宫女身子一软,阿盈连忙抱住,再出巷子时,已然变成宫女的模样。
骤然,有人轻拍她肩膀,阿盈差点拔出袖口短刀,强压下本能,转过头,没成想,竟然是熟人。
是她第一次入宫行刺,冒充宫女时,与其朝夕相处的宫女夏荷。
夏荷是隶户出身,父母曾是官宦人家的家仆,为了让女儿得到更好的前程。
她的父母费尽心思,才托人将她送入皇宫做宫女。
可没想到勤勤恳恳了数年,到头来还是一个低阶宫女。
甚至因为那日在宴会上的粗劣表现,被罚至司衣司成了个整日洗衣晾衣的浣洗宫女。
双手伤痕累累,苦不堪言。
这次能出来,还是她将存了大半辈子的月钱交于姑姑,才换来一次出宫的机会。
虽耗光了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却换来了一次出宫的机会。
眼见宫外市井人间烟火。也就有了活下去的期盼。
只盼待到三十五岁那年,能按规制期满放归。
阿盈扬起一抹笑,“夏荷。”
夏荷似受宠若惊,腼腆笑起,“兰儿,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太好了。”她喜形于色,“我买了礼物送给你。”
“你不是常常念叨自己耳坠不如其他人多吗,我一直记在心里。”
说着,她拿出一对银镶玉的耳坠。
阿盈不动声色,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并无放过她潜意识里对自己的畏惧。
夏荷嘴角有伤,但被粉掩盖,双手粗糙皲裂,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可想而知干活时,该有多疼。
而她的头上,一簪一饰皆无。
就连当初她送给她的珠钗也没了。
她被欺负了。
在宫里,不但妃子们在争,就连底下的奴隶也在争。
争赏赐的瓜果点心,争好差事,还要争主子,期盼自己能跟着鸡犬升天,变成人人尊敬的大姑姑。
隐藏在暗里的排挤、欺凌,不过是常态。
瞧她模样,看样子,她顶替的身份是个表里不一,很会操控人心的高手。
阿盈伸手轻点了下她嘴角的伤。
夏荷想躲开,但又强忍住忐忑,表露出喜悦。
“没事,我都用粉盖住了。”
说完,她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兰儿……”
“你能不能和他们说,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想吃饱饭,睡好觉,才有力气干活。”
话毕,她又急忙补充道:“我愿意天天帮你们洗衣服。”
阿盈收回手,淡声说:“寻开心?不是欺负吗?”
夏荷愣了下,沉默着摇头。
“我收下了。”
阿盈收下她手里的锦盒,表情认真,语气郑重,像是在承诺什么一般。
“走吧,姑姑怕是要等急了。”
她牵起夏荷的手,往外走去。
橙黄色的阳光折射下来,落在她眉眼处。
一丝熟悉感油然升起,恍惚间,夏荷仿佛看到了故友。
小蛮。
曾在别人欺负她时,救过她。
也是那日宫宴上的刺客。
夏荷晃了晃头,有些好笑,心里感概自己想多了。
她可是通缉犯,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阿盈顺利进入后宫。
司衣司负责清洗整个后宫妃嫔和皇帝的衣裳,每日要洗的衣裳是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有的高等宫女和宦官,便乘机浑水摸鱼,把本该自己清洗的衣裳,扔给低等宫女洗。
那些低等宫女往往都是被所有人欺负的对象。
不敢怒更不敢言。
“都洗干净点!倘若被上头发现有一丁点儿脏污,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郑姑姑一手拿着鞭子,一手叉着腰。
完美呈现了有点小权便张牙舞爪的丑恶嘴脸。
委实让人恶心。
她一看到阿盈,鄙夷跋扈的神情立马变了模样,笑眯眯地握住阿盈的手。
“兰儿,回来了,告诉干娘,外面好玩吗?”
阿盈乖巧的笑起,“好玩。”
郑姑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眼珠子在她身上左右乱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阿盈装作想起来的样子,“对了,干娘,我在街上看到这簪子特别好看,专程买来送您的。”
她从袖口掏出长形锦盒,打开,一支精美的鎏金簪子出现在她眼前。
郑姑姑笑出声,欣慰地拍了拍她手背。
“有心了,不枉干娘疼你。”
“累了吧,快去房中歇息,剩下的活就让其他人做。”
阿盈:“多些干娘。”
她转身的那一瞬,郑姑姑立刻变了脸色,手一挥,韧性十足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夏荷身上。
“小贱蹄子,还愣着做什么?”
“出了趟宫,就以为不用干活了吗?敢偷懒,抽死你!”
夏荷惨叫一声,颤抖着身体,默默抱起脏衣服去清洗。
阿盈余光瞥见,不自觉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