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清丽脱俗,只是在众姝容色皆属倾城之中,稍稍逊色了点。
阿盈用的是自己的真容。
行走江湖多年,她鲜少用过真面目,入宫后需和别人朝夕相处,为了方便,就用了真容。
旁侧瘦小的女子侧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似有所感,阿盈睁开眼睛,转头看她,目光冷冷,吓得筝儿缩起脖子,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有人嗤笑,“你是傻子吧,这一路上都听你说多少句对不起了。”
“真不知道这种低智的人是怎么被选进宫的,衣着装扮如此寒酸,你们看看她身上的布料,给我擦脚我都嫌粗糙。”
“气质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看就是低贱之人。”
“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个侍郎府小姐坐在同个马车上?”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眉宇间厌恶更甚。
筝儿瞬间就被气哭了,捏紧衣角,蠕动嘴唇,却始终没有勇气反驳。
她是贵族小姐,穿得是绫罗绸缎,气质出类拔萃,而自己只是平民百姓出身,粗布麻衣,黯淡无光。
来时,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小心谨慎,不要得罪任何人,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她。
让她不要连累家里人,连累弟弟。
话音刚落,周遭噗嗤一声,奚落的嘲笑声此起彼伏,眼神含着嘲讽落在筝儿身上。
除了楚月盈和筝儿,其余人都是贵族出身。
原本他们应当在另一辆马车,只是那辆马车坐不下,才来这里,不曾想遭到他们的排挤。
阿盈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淡笑说:“大齐六部侍郎,不知娘子是哪家小姐,出落得这般花容月貌。”
刘涟一听赞扬自己的话,得意地哼笑,扯了扯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裙。
“本小姐乃礼部侍郎刘家二小姐刘涟,家父是礼部侍郎刘竟。”话里满是骄傲。
阿盈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礼有曰: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是为君子。”
“这礼部可是大齐根本之一,掌管大齐礼仪祭祀、外交科举,侍郎虽在尚书大人之下,然亦为千挑万选、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君子。”
刘涟听不大懂她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她在夸赞自己的父亲。
一时间也不觉着她很碍眼。
“那是自然,我父亲当然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君子。”
阿盈又说:
“自是君子,想必侍郎大人也知晓:无故言人是非,为君子所不齿;彼辈心胸如豆,难容丘壑。
“刘小姐这般玉貌朱颜,令尊有女如此,想必欢喜得彻夜难眠吧。”
刘涟对于夸她貌美的话十分受用,“我父亲和姑姑也常说我长得漂亮。”
话音刚落,那些看热闹的人,噗嗤一声,笑得比方才还要大声。
落在她身上嘲讽地目光,竟与方才看待筝儿的眼神,一般无二。
刘涟皱起眉,疑惑地看向他们。
“你们笑什么?”
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更印证了阿盈刚刚说的话。
玉貌朱颜的后半句,“腹内原是草莽。”
说她空有皮囊,肚子全是草包。
在座的人都知晓阿盈话里的讥诮之意,见她一脸茫然,自然忍不住笑出声。
身为礼部侍郎之女,她竟连旁人嘲讽之意都无从领会。
着实令人发笑。
筝儿虽然也听不懂话,但最懂察言观色,这些贵族小姐明显就是在嘲笑刘涟,嘴角忍不住上扬。
刘涟品出不对劲了,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筝儿一巴掌。
却被阿盈抓住手腕,“刘小姐虽贵为礼部侍郎二小姐,但也应当遵循大齐律法,怎么能随意打人呢?”
刘涟试着拽回自己的手,发现抽不回来,恼羞成怒地喊:
“我可是侍郎府的二小姐,我姑姑是皇后,我将来是会成为贵妃的女人,打一个贱人怎么了?”
“你能奈我何?”
“放开我,放手!”
阿盈笑着看她,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同为秀女,入宫后谁是奴婢谁是妃子还说不定。”
“就算你姑姑是皇后又如何,你怎知你青春貌美,她就不会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又一句绵里藏针的话,成功让刘涟对皇后心生疑虑。
对啊,她长得这么漂亮,将来会有可能将皇后姑姑取而代之,那皇后姑姑又有什么理由帮她?
这次她入宫,听父亲说,皇宫姑姑变得不太高兴。
说不定已经把她视作威胁,如果自己主动凑到皇后姑姑面前,那不是找死吗?
阿盈见她动摇,缓缓松开她的手。
“刘小姐,您是侍郎小姐,我们只是普通平民出身,论姿色论出身,谁比得过您,您就不要和我等平民斤斤计较了。”
话毕,周围女子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诧异。
平民出身却比官家小姐还要有学识。
不过也正是平民出身,才这般巧言令色。
刘涟咬住下唇,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心想,她身份尊贵,就不与这种低贱之人计较,以免自掉身价。
话音刚落,马车猛然停下。
所有人猝不及防,险些被甩出去!
阿盈抓住筝儿的衣领,避免了她摔出车外。
筝儿回头,羞怯地小声道:“谢谢你。”
阿盈没管,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挡住去路的人。
那是襄阳王府的座驾,马车上的人赫然是她在襄阳王府见过的侍从,高玉桢身边的程辛。
那马车里坐的是他吗?
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