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噼里啪啦地木头碎了一地。
阿盈克制不住吐出大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涣散的瞳孔微转,对上大将军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她面露狠厉,强忍住疼痛,当机立断掏出腰间迷雾弹,砰地一声炸开。
灰白色的烟雾席卷整个大殿,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阻拦,眼睛被迷雾里的某种物质刺痛,泪流不止。
众人惊慌尖叫。
阿盈迅速在右肩膀、心口点穴,阻止剧毒蔓延。
她咬着牙,不甘心地望着被郑公公和皇子们挡住的皇帝,转身脚尖一点,离开了这里。
“快!别让她跑了。”
“抓住刺客重重有赏!”
甲胄相击,哗啦啦作响,上百名禁军循着踪迹在宫道、御花园、湖边展开搜寻。
听着外边的动静,阿盈痛苦地拧眉,抿紧乌紫色的嘴唇,捂住右肩的伤,靠在假山石头缝隙,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们离开。
忽而血气翻涌,铁锈味在唇齿弥漫,她强压住呕血的冲动咽下去,翻出身上的解毒丹全部服下。
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声,心一咯噔,暗道不好。
那是宫中豢养的犬畜,听闻专吃人肉,嗅觉灵敏,对人味更甚。
步步逼近的声音仿佛重重敲击在心口的擂鼓。
越来越近。
阿盈望向不远处的翠绿湖泊,心一横,借着草木的掩盖,无声地靠近,在看到狼犬的那一刻,直接潜入湖底。
湖水淹没过她的头顶,窒息感瞬间涌来,她感觉浑身无力,自己仿佛是一片浮萍,漂泊无依、只能任由湖水将自己吞噬。
恍惚间,阿盈好似看到了死去的养母、师父。
她自幼为一寡居老妇所拾,养母无子无女,二人相依为命,情分甚好。日子虽清贫,养母却视她如己出,衣食从无亏待。
世道艰难,若非养母心性坚韧,怕是早已没有她的活路。
六岁那年,村子遭山匪血洗,除了被养母拼力藏好的她,全村无一人生还。她被迫流落街头,被怪老头收养,传授武艺,十三岁时她将血洗村子的梧栖山土匪一锅端了,为养母报仇。
五年前师父去世,她便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为谋生计,成为“拿人钱财、替人索命”的杀手。以手法利落,杀人干脆,一抹脖子即殒命,江湖人称一抹红。
这次铤而走险入宫行刺皇帝,不过是想拿到更多的钱,去寻处热闹淳朴的地方,买个大宅子,过安稳日子,结束自己漂泊零丁、血雨腥风的生活。
当初,那买家来见她时,身穿一袭黑袍,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出手却极为大方。
整整十锭金子,她得杀多少人才能赚到啊。
黑袍下,那双鹰眼得意地盯着她,仿佛胜券在握,在此之前,他便在江湖打听清楚此女的情况。
“当今皇帝暴虐无情,不顾黎明百姓,你杀了他,是为天下造福。”
“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十锭金子,怎么样?”
阿盈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金子,攥紧手心,内心挣扎。
良久,她抬头看他,语气坚定,“好,我答应你。”
湖面水波荡漾,岸边的身形影影绰绰,怒斥声伴随脚步随之而来。
“快搜!这刺客受伤跑不了多远,本将军就不信,这么短时间,她还能插上翅膀飞出皇宫不成!”
“是!右卫将军。”
禁军拉着凶猛的狼犬四散,沿着岸边搜寻。
春寒料峭,此时的湖水依旧冰冷刺骨,阿盈冷得发抖,脑子里仿佛被塞进铅石沉重得连思考都没办法。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精神恍惚,耳朵响起尖锐的嗡鸣。
若有似无的声音穿过湖水隐约传来。
“程大人可是看到了刺客?”
“方才我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她好像受伤了,走,我带你们过去。”
“多谢大人。”
“走,都跟上!”
兵甲摩擦发出一阵金戈撞击的金属声。
一群人匆匆忙忙地朝远处赶去。
脚步声远去,不多时,扑通!有人跳进湖底。
平静地湖底泛起阵阵浪花。
阿盈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地目光出现朝她游来的身影,如同一尾散发着光晕的银鱼,快速朝她靠近。
眨眼间近在迟尺,长长的墨发飘舞在水中,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矫健的身姿,又宛如摄人心魄的海妖。
莫名有种诡谲妖异感。
下一刻眼前发黑,她彻底晕了过去。
高玉桢连忙攥住她即将沉入湖底的手腕,抱住她的腰,朝上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