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雷并看了看庄怀,“和你还挺像,一样的臭脾气,模样也配。”
庄怀瞪向他,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面具,递给那人。那人接过面具立马戴上,然后匆匆跑下台走了。庄怀愣愣地看看这他离去的背影。
“臭小子,一见钟情了?”雷并推了庄怀一把。
“我有心上人,”庄怀推开他的手,没有生气,“不是他。”
雷并愣了一下,突然一个花环落在他头上,执事笑盈盈地拉起他的手,走向前台。庄怀急忙站起身准备离开,台下的姑娘们看到他转过脸来,哄叫的更厉害了,庄怀又退回来,从后台下去了。
“哎,你站住。”庄怀回过头,那个人已经戴上了面具,正端着水杯喝水,身边多了一个仆从。“你刚刚为什么帮我?”
“认错人了。”庄怀说。
“你很厉害吗?打得过刚刚台上那个人么?”他走到庄怀身边,问。
“不厉害。”庄怀往后退了两步,“公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庄怀从后台回来,却不见华野和雷并兄弟,人群渐渐散去,身边乱成一团,庄怀顺着人流走到平时吃饭的那家客栈门口,坐在廊下的围栏上发呆。
“臭小子,雷单和我师父呢?”雷并过来坐在他身边。
“我以为你和他们在一起,”庄怀看了看周围,雷单回来了。
“师父呢?”雷并问。
“他去追和鸢了。”雷单说着压低了嗓音,“刚刚你们两个在台上,师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女人有些异常,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师父看了她的真身,是鬼。”
“还有呢?”雷并问。
“庄兄弟上台那会儿,下面的姑娘们叫得正欢,她却好像很不开心,看着台上的眼神很激动,以至于阴气太盛,才引起了师父的注意。”雷单补充说。
“这就完了?”雷并一脸懵,“你就不说说凭什么认定她就是和鸢?”
雷单恍然大悟,讪讪道:“我觉得她是。”
雷并:“……”
庄怀:“你说她看向台上的时候很激动,能确定她具体看的是什么吗?”
雷单想了想,“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那副表情了,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就是你。”
庄怀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我,是那个戴面具的人。那个人先露出脸,我才上去,我上去恰好又挡在他面前,所以她看的是他。”
“那个人是谁?”雷并问庄怀。
“我不知道。”庄怀说。
雷并一脸问号对着庄怀,“你就没问两句?哪怕问个名字也没有?”
“没有。”庄怀说。
很快华野也回来了,空手而归。雷并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师父,连你都能失手?”
“她躲进人群里,不好动手。”华野说。
雷并:“所以到手的线索又断了?”
“没有断。适才我跟踪了台上那个戴面具比武的少年,他去了国师府。”华野说着看向庄怀,“他是你朋友?”
“不是。”庄怀看着华野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只是有几分相像,看错了。”
“既然那个少年是国师府的人,”雷单走到华野旁边,“那我们去国师府守着就行了。”
***
日落之后,四个人来到国师府外面。正要进去,雷并“哎呦”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仰头一看,整个国师府罩在一片浅绿色的灵光之中。雷并抬手,试着从阵罩中打开一道口子,费了半天力才撕开一个很小的口子。
“算了吧,”华野止住他,说:“这个阵罩很结实,就是你能勉强挤进去,里面的灵力侵蚀你也受不住。”华野说着看了雷单一眼,“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守着,和鸢或许也进不去,她来了就叫我。”
华野说话的间隙,庄怀已经进了罩中,然后又很快出来。雷并看他进出得轻巧,不甘心又重新试了一次,还是困难。便问华野,“师父,你觉着这阵罩可能是什么人布下的?国师的功力还不如我,断然布不了这样强的阵罩。”
华野走了两步,观察了阵罩一会儿,说:“看起来像是妖的手法。是谁就不知道了。我们先去里面看看都有些什么人。”
华野说话的时候,雷并侧眼打量着庄怀,等庄怀也看过来,他笑得一脸猥琐,“臭小子等不及要进去了?”
庄怀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直觉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脸疑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又犯什么毛病?”
“好了,快进去吧。”雷并挥了挥手,得意地笑着转身走开,庄怀更加坚定他那句话肯定很欠揍。但是,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庄怀和华野隐身进入府中,院中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灯座,一路上却没看到一个人。进入后院,蜿蜒的花园小路上终于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仆,他手里的端盘上正放着一个碗,走得小心。
华野和庄怀跟着他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屋里灯光很亮,却没听到人声。男仆推门进去,然后关上门。
“上房顶。”庄怀低声道。
庄怀先上了房顶,挑了一个位置揭开两块瓦,趴下身子往下面看。
华野也趴下来,匍匐在房顶,垂脸往下看,头发向前倾落触到庄怀的脸,庄怀才发现两人额头几乎就要贴在一起,谁要是突然抬头,一定会撞上另外一个人的脸。庄怀想往后退一些,可是瓦片上蠕动不得,刻意起身调整位置又仿佛小题大做。更重要的是,华野全神贯注看着下面,似乎完全没在意两人的距离,全然坦荡的样子让庄怀有些羞愧。
心里正七上八下,屋里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五个仆人跪成两排,垂头对着屋里唯一的一张床。这张床很大,没有窗帘,两个枕头,两床被子,像是两张床拼在一起,没有多彩鲜艳的装饰,中间隔了一张小桌,端药进来的仆人正往上面放上药碗。
端坐床上的,是国师和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国师坐在后面,两掌抵着年轻人的后背,像是在替他输送灵力。
国师面色凝重,他面前的人闭着眼,脸色苍白,仿佛受了重伤。
远看之下,庄怀的不觉心颤动了一下。之前在黔黎山,黎云也曾这样脸色苍白,还继续为他输送灵力。虽然已经知道那人与黎云只是长得像,但几乎一样的脸就在眼前,他还是很难断开所有联想。
想起黎云,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眼前的华野。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可是他总会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华野默默看着屋里,面无表情,似乎并未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脸有何特别。
突然,国师收了手,年轻人往后倒在了他怀里,庄怀蹙了蹙眉,慢慢地才想起下面的人不是黎云,又舒展了一些。
国师拿起桌上的药碗,舀了一勺,慢慢吹了两口,正要喂过去,年轻人睁开眼,伸手要接过碗,“哥,我自己来吧。”
“哥!”庄怀愣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两人的真身。没错,国师是妖,年轻人是人。
“别动,”国师推开他的手,继续往他嘴里喂药,“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年轻人犹豫着喝了一口药,转头看到床下跪着的五个仆人,挣扎着坐起身,对国师说:“哥,今天是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不怪他们,你让他们起来。”
“没看住你就是他们失职。”国师语气严肃,全然没了替国王办事时那种热心亲善的模样。他停顿了半晌,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带着些指责的意味,“阿离,告诉我,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难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你哥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我不是怀疑。”年轻人说,“我只是……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外面好像有个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必须出去找它。”
国师:“这只是一种幻觉,阿离,你是因为之前受了上,丢了一些记忆,所以你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除了记忆你什么也没丢,没有什么东西在等你,我,国师府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了。”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哥,单凭这两年的记忆,我就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可是没有记忆我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要找回我的记忆。你总说外面闹鬼不安全,可是普通人照样出门,难道我连他们都比不上么?还有你说大王和我的事,我只要出门戴上面具,不让人看到,大王又怎么会发现并重新找上我呢?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出门?”
“阿离,”国师犹豫了一下,耐心道:“你不知道,大王当初对你有多痴迷,赐死你之后他也很后悔,这些年,他让人拿着你的画像四处寻找与你模样相似的少年,他派出去的人到处都有,你带着面具反而更引人注目。我……我真的不想你再出事了。”
“鬼王兄,她来了。”虚空中传来雷并的声音。华野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戳了戳庄怀,拇指向后指,示意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