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单:“她找了他两年,对于哪里可能有他的消息应该比我们清楚,说不清国师府真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毕竟那个国师也不是人。”
“先去乱葬岗找她,”华野说,“白天她应该只能躲在乱葬岗。”
雷并看了庄怀的房门一眼,“那我和雷单先去,你等那个臭小子一起。位置我稍后发你。”
“不用发了,挨着找吧。”华野说:“她知道我们去找她,肯定会随时变换位置,到时候重新观察灵蝶的反应来确定。”
“也行。”雷并说着向雷单偏了偏头,“走!”
雷并二人走后,庄怀的房门开了,“我们也走吧。”庄怀说。
清晨的阳光明亮锐利,如同一柄柄长剑,刺进乱葬岗晓雾将歇的树林里。间或能听到一两声乌鸦的啼鸣和潮湿翅膀扑棱的声音。空气中飘散不去的尸体恶臭掩盖了山林草木原本的清香,这是一个糜烂的世界。
庄怀从远郊乱葬岗找起,他用的是探鬼符,一到乱葬岗,探鬼符就闪烁起来。顺着探鬼符的方向找去,他听到一阵幽幽的啜泣。
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鬼蹲在一个松树下哭得很伤心。
“你在哭什么?”庄怀问。
男人抬起头看到庄怀,惊讶地问:“你能看见我?”
“我是道士。”庄怀说。
“道士!”男人大惊失色,立马起身躲到松树背后,探出半张脸想庄怀求情道:“不要抓我!我没有害人!”
“我不是来抓你的。”庄怀问,“你是怎么死的?”
男人松懈下来,脸上换了一种哀伤的神情,“撞上王后的鬼魂,病死的。”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哭得更伤心了,“我才三十三虽,我老婆身体不好,父亲也老了,大娃还没娶媳妇,四娃才五岁……呜……”
庄怀沉默了一阵,安慰他说:“都结束了,你安心去投胎吧,剩下了日子他们自己过,那是他们自己的路了。”
“道长,”男人说着擦了擦眼泪,“虽说我知道自己死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投胎。”
“不用担心。”庄怀说,“你应该寿数未尽,所以阴间的鬼差没有及时来找你。但寿终正寝的人本来就少,大多数人都是意外身死的。听说阴间鬼差每天都会来巡逻,晚上他们会来带你去的,你先在这里等等吧。”
“是。”男人从松树后面出来,给庄怀磕头说,“谢谢道长。”
“不用客气。”庄怀想了想,问他:“你来这里有没有看到一个短衣短裙,编着细发辫的一个年轻姑娘?”
“她也是鬼么?”男人问。
“是。”庄怀说:“她是只很厉害的鬼。”
男人摇摇头,“没有见过,我昨天下午夜里死的,才来这里没多久。”
庄怀告别离开,又去附近的乱葬岗找了一圈,到了第三个乱葬岗的时候,遇到了雷单,雷单叫了他:“庄兄弟,别找了。我们回去吃饭吧,她应该是知道我们来,去躲进城里去了。”
“你们的灵蝶可以追踪到她的踪迹吗?”庄怀问。
“可以,以前我们见过她,所以追踪起来更容易。”雷单走到庄怀旁边,边走边说,“但是信息要晚个把时辰。”
人间术士很少使用灵兽灵虫抓鬼,妖界用的人也很少,庄怀对灵蝶了解不多。心里对雷氏兄弟和华野的身份大体有了底。
“你是说她进城去了?”庄怀问。
“应该是。”雷单说,“她已经没在乱葬岗了。”
四个人回到城里碰面,商议一番后决定庄怀和雷单留在城里找,华野和雷并会乱葬岗守株待兔。
出了客栈,就见大街上变了样。阳光泼洒下金箔般的光,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新谷与熟果交织的甜香,混着远处隐约飘来的、祭祀用的线香清冽的气息。通往城中广场的主街早已成了喧腾的河,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摩肩接踵,脚步声、谈笑声、牲口的低鸣与铃铛的脆响汇成一片鼎沸的声浪。
“发生了什么?”庄怀问雷单。
“今天好像是莱国秋祭的日子。每年夏秋之交举行,祈求中秋之后五谷丰登。早上应该在王宫祭过天了,下午就是民间的秋祭盛会,在城中广场举行,去年我们来这里看过一次。”雷单说着给几个追打的小孩让了路,然后看了看雷并,“你还要去乱葬岗么?”
“不去。”雷并笑了笑,说,“你去和臭小子去,我和师父留城里。”
“那我也不去。”庄怀赌气地说了一句。
雷单看看华野,“那让他们两个留城里?”
华野还没说话,雷并笑嘻嘻地一手搭上雷单的肩,“晚一天没事的,就当我们今天休息,谁也不去好不好?”雷并朝华野使了个眼神,华野不置可否,笑看向雷单。
“行吧。”雷单妥协道:“兴许她今天也不会回乱葬岗。”
“对!”雷并立马附和一声,然后扫了余下三人一圈,“那我们现在去城中广场?”
一路上,随处可见头戴花环的少女们,五颜六色的衣裙迎风轻扬,或提着满载鲜花的小巧香篮,或捧着盛满清水的陶碗,或帮着长辈整理祭品,忙碌的身影像一群翩跹的彩蝶,为这庄重的祭祀添了无限鲜活生气。
路上不断有姑娘们向四个人打招呼,扔花果。庄怀应付不来,索性一溜烟躲去了别处。华野来着不拒,别人送他就笑着收下,然后转手就送给遇到的小孩。
“那臭小子不是颇有经验吗?”雷并低声对华野道:“怎么还一副呆笨的羞涩模样?”
“你去问他。”华野说完才想起了之前的教训,挽回了一句,“算了,还是不要问的好。”
雷单低笑着看向雷并,雷并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广场中央,巨大的香炉已燃起袅袅青烟,祭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身着玄色祭服的老祭司手持青铜法铃,缓步登上祭台。他须发皆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手中法铃轻摇,清脆的铃声穿透鼎沸人声,让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祭司朗声吟唱起古老的祭文,声音苍劲而悠远,吟唱间流露的是对土地的敬畏与对丰收的祈求。身后的执事们捧着五谷、酒水依次上前,祭司接过祭品,郑重地摆放在祭台上,又点燃三炷高香,对着天地深深叩拜。
人声、牲口声、器物碰撞声,混合着阳光的温度与丰收的芬芳,还有祭司庄重的吟唱与法铃的脆响,将这份对土地的敬畏与对好年景的祈求,酿成了一坛浓烈而滚烫的秋酿,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