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但与他无关。”
妖王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小云,你和你父亲一样,张扬不羁,却又心软,理想且自负。他是我最喜欢的儿子,可是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学他,我不希望你继承他的命运。”
“我没有学他,我就是我,就是这样。”黎云顿了一下,“我也不会继承他的命运。”
“算了,你回去吧。”妖王站起身,他的面貌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言行却像个老人,黎云看着他走开,走远,然后才离开。
夜里,黎云为庄怀割开了手腕,庄怀默默吸吮了他,黎云一直看着他,这次他没有哭。黎云转身正要躺下,突然被庄怀定住。
“你干什么?”黎云问。
“你耗损了太多灵力,我知道你的脸色是装的,你现在很虚弱。”庄怀把黎云挪到床中间扶正坐好,“现在需要补充点灵力。”
“你想怎么做?”黎云问。
“血灵阵。”庄怀说。
血灵阵是黎云自创的阵法,名称也是他取的。用一个人的血布阵,引出自身灵力,输送给阵中人。
“你看了我的手稿?”黎云看向窗边桌上,他那本《新百阵集注》已经从抽屉里跑到了桌面上。
“是的。”庄怀道歉说:“恕我冒昧,但事急从权,我需要这个阵。”他说着已经割开了手指,围绕着黎云,在床上画了一个阵。然后他面对着黎云坐下,闭幕凝神驱动阵运行起来。血灵阵运行起来,庄怀的灵力随着血液入阵,远远不断流向黎云体内。
“你住手!”黎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定身,“我不需要你的灵力,还有你的血,我不需要。”
“这是你的灵力,也是你的血。”庄怀的语气很平淡:“你现在连定身都挣不开了,需不需要我知道。”
黎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力灵力的恢复。半个时辰过去,他估计自己能冲开定身了,用力试了一下,没用。
“你在阵里也施了定身术?”黎云又试了一下,这个是一种他不知道的方法。
“不是定身术,是松紧阵。”庄怀想了想,补充道:“你可能没听过,是我刚刚看手稿时临时想到的,我也是第一次用。”
黎云笑了笑,从来都是他更改了游戏规则困住别人,今天自己更改的游戏困住了自己不说,还被被别人的游戏套住了,“怎么解?”他问。
“等我输完再告诉你。”庄怀说。
“等你输完,你就又不是我的对手了,”黎云吓他说,“你不怕我又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么?”
庄怀顿了一下,又坦然了,“我相信你不会。”
“平时可能不会,但我现在想报复你。”黎云的语气有含着几分威胁意味。
庄怀想了想,没听他的,“那你随便吧。至少,这次我也强迫你了。”
黎云:“……”
庄怀输了大半灵力,脸色尽显疲态,他看了看黎云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他解了松紧阵,又止住指尖的血,笑了笑,弱声说:“别想着再对我用阵,我身体已经禁不住血液这样反复来去了。好了,睡觉吧。”
他说着躺下了,黎云凑到他身边,侧身挨着他躺下,看着他问:“你想要我们永远牵连不清么?”
庄怀轻出了一口气,像是自说自话,声音很轻:“清,不清……我清楚自己。”他凝神顿了很久,用只要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声说:“我也只清楚自己。”
寂静中,那人已经睡了,睡得平静。
庄怀醒来的时候,屋里没人。他从床上翻身下来,先去了蛊房,门紧闭着。他又找到后院湖边,黎云正在湖边打坐。
黎云回头看到他,说:“蛊王已经种进你体内了,它睡了几十年了,现在很饿,应该已经把噬心蛊吃了。接下来你就安心等他消化,过两天它饿了我就把用另一只蛊把它引出来。”
过两天,那就是说还要继续留两天。庄怀想了想,问:“它不饿就不想吃东西么?”
“好问题。”黎云笑了笑,“按理说只要不是太撑都会想吃,只是刚吃完不久一般没什么胃口。而且蛊王只吃蛊,暂时留在体内也没什么坏处,所以我以前都是过两天再引它出来。怎么,你想要它快点出来?”
“嗯。”庄怀点点头,脸色有些犹疑,似乎有话,但没说。
黎云没追问,“那我下午试试看。”
黎云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身后不远处有一种汉白玉圆桌和两把椅子。桌子底下的鹅卵细石子地面微微泛着均匀的苔绿,椅子仰面泛白,经年累月风雨侵蚀的痕迹仿佛在追忆着曾经再次静坐过的人,一个或者两个。
庄怀望着那桌椅呆了半晌,想到黎招尹关于黎云父母的话。
“在想什么?”黎云看了他很久。
庄怀回过神来,太多的问题,关于他小时候,关于他的父母的死,还有他对昆仑山。不知道如何开口。
庄怀犹豫着走到他身边,决定从和自己相关的问题开始,不会太僭越。庄怀试探着开口:“昨天,黎招尹跟我说了一些你父母的事。”
黎云眼中闪过一抹不安的疑云,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父母是被昆仑山道士所杀,所以……”庄怀顿了一下,看向黎云的眼睛,“所以你去昆仑山是去报仇的。”
黎云的眼神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庄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垂下眼眸,望向远处天边,“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防备的冷漠,庄怀心里拂过一抹凉意。“你父母的死我不知道真相,你和几位长老的仇我也不清楚真假。我只是想问,从那天后山相遇定下赌约,到今天发生的种种,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在执行你的复仇计划?”
黎云回眸看着他,眼中的冷漠消失了,却多了一种审慎的轻微愠怒,“你怀疑我打算向你复仇?”
“我没有怀疑。”庄怀说得很快,语气有些激动,黎云的眼神松动了一下。“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不是。”黎云说眼睛望向别处,语气有些生硬。过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昨天不问?”
“我既然没有怀疑,自然就不着急。而且,”庄怀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小了,“昨天你已经很累了。”
黎云回过头,两个人对上视线,庄怀自觉心中坦荡,没有避开他,眼神中的真诚的朴直一览无余。黎云似乎被他逗乐了,嘴角轻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切回了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随和模样。
两个人静默了很久。宽广的湖面风轻浪细,蓝天下不时有几只白鹤飞过。
“为什么没有怀疑?”黎云突然问。
“为什么?”庄怀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他的话,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他犹豫了一会儿,歪头看看黎云,还是没有解释,“直觉。”
黎云笑了笑,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