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用我的血，”白明霜说着扒开手腕出的衣物，把手伸到黎云面前，说：“他是为了救我，是我连累的，不是你。”
“没用了。”黎云说：“噬心蛊噬人心血，修为越高的人的血它越喜欢，它已经喝了我的血，之后只会喝更好的血，或者继续吃他心脏的肉，你的血它不会喝的。”
白明霜眼神空了一下，看看黎云苍白的脸，那个小道士还在闭眼吮吸着他的血。她动了动身子，挪到黎云侧前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焦灼的央求，“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说话声中，庄怀睁开了眼睛，他缓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嘴唇正贴着某人的手腕。他下意识往后一仰，才发现自己正靠在那人肩上。那个人，是黎云。这个认识让他心里别扭地纠在了一起。黎云拿开了手，手腕上的伤口自动愈合。
他垂下眼去，庄怀正愣愣地看着他，脖子上的红潮已经褪去，脸色苍白尽显，额头的汗水风干成潮湿冰凉的薄薄雾膜。嘴唇上青紫褪去，沾着黎云的血，鲜亮朱红，像是落雨之后的玫瑰。
“我……”他刚一动口，就被胸口一阵剧痛扯住，声音卡在喉咙里，凝住呼吸憋了很久，然后才大出了一口气，胸口急剧起伏起来。
“先别说话。”黎云抬手往他的胸口灌注灵力，白明霜突然蹙了眉，抬脸看过去，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庄怀缓了缓，伸手抓住黎云的衣袖，抬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疲倦地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白伯，”黎云转过头，说：“赤血龙涎膏还在吗？”
赤血龙涎膏是以千年赤龙蜥的唾液，混合天山雪莲和地火灵芝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专门用以修复被蛊虫啃食的心脏，补回气血。千年龙蜥万年难遇，此药虽不常用，却是极其稀罕的宝贝。翻遍整个妖界，黎云曾在黔黎山最大的当铺千面坊见过两盒，坊主雷无尊曾受他恩惠，送了他一盒，他转手交给了白层夫让他留着。
“殿下是想要给他……”白层夫顿了一下，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他没资格说什么，话锋一转，说：“他体内蛊虫未除，修复了还会继续被啃食，殿下应该先想办法除去蛊虫。”
“已经想到了。”黎云侧过脸去，“你先去把药拿来，剩下的交给我。”
白明霜突然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黎云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出言莽撞，她缓缓垂眸看向地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黎云的语气有些冷淡，“我自己就行，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说的。”他说完又看向白层夫，“白伯。”
“哦，”白层夫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我马上去。”
蛊虫未除就急着用药，白明霜猜到了黎云的办法：先给那个人用药，期间蛊虫发作起来，就用他自己的血顶着。
“这蛊大概多久能除去？”白明霜问。
黎云知道瞒不住她，犹豫了片刻，说：“两天。”
“明天我们一起吧。”白明霜说：“你今天已经耗了太多灵力，一个人坚持不了两天。”
除蛊虫的方法很多，最常用的是灵力逼蛊，根据蛊虫的类型和中蛊者的承受能力，需要的能力强度和时常也不同。噬心蛊属于强蛊，其他常用如转移法，药浴法对它都不管用。通常只能用灵力强行逼出，少则三两天，多则十来天也是有的。
纵然黎云再强，但连续两天连续输出灵力，输完人也就完了。
“我不用灵力。”黎云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黎云从小就爱倒腾些稀奇古怪的术法，各类灵宠蛊虫如数家珍，用法也常常别出心裁，寻常人往往难解。每每听他说另有办法，都当是惊喜。
但白明霜听到这话总是心头一惊。因为有得必有失，大部分事情都不会只有好处。而黎云，很少会说坏处。
“什么更好的办法？”她问。
“以毒攻毒。”黎云说：“我有很多蛊虫你知道的，噬心蛊我以前就除过，新蛊吃旧蛊，然后用更容易的办法再把新蛊除掉。”
白明霜：“什么新蛊，怎么除掉？”
黎云：“蛊王，食蛊蛊，它只吃蛊，不伤害人，吃完后再用别的蛊把它引出来就行。”
黎云说的这些白明霜都在听说过，不过蛊王少见，其控制方法也鲜有人知。她知道黎云有一只，也用过一次。
白明珠不放心，“就没有坏处吗？”
“你是想说凡事有好总有坏，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合适，是吧？”黎云忽然笑了笑，“代价当然是有的，不过那是针对其他人。其他人如果想用这个方法，首先要去找蛊王，然后要找到它的控制方法，这两个过程都是代价，而我已经付过了。上次雷无尊给我那盒赤血龙涎膏，就是因为我用蛊王给他除了个蛊，这件事你也知道。”
白明霜不说话了——无法反驳，但心里仍是不安。她想着除蛊的过程，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突然想到黎云的蛊全都养在黔黎山的蓝王殿里。
“那你明天要带他回黔黎山？”她问。
方法也鲜有人知。她知道黎云有一只，也用过一次。
白明珠不放心，“就没有坏处吗？”
“你是想说凡事有好总有坏，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合适，是吧？”黎云忽然笑了笑，“代价当然是有的，不过那是针对其他人。其他人如果想用这个方法，首先要去找蛊王，然后要找到它的控制方法，这两个过程都是代价，而我已经付过了。上次雷无尊给我那盒赤血龙涎膏，就是因为我用蛊王给他除了个蛊，这件事你也知道。”
白明霜不说话了——无法反驳，但心里仍是不安。她想着除蛊的过程，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突然想到黎云的蛊全都养在黔黎山的蓝王殿里。
“那你明天要带他回黔黎山？”她问。
黎云“嗯”了一声。
白明珠的心空了一下。果然，他总是不会久留。哪怕这次带了客人，还是留不住他。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些自苦的无奈。
这样的场景，已经在他们之间上演了无数次：他“嗯”了一声，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她不敢挽再留，然后就是他一声不响地走掉。
她看向黎云肩头的庄怀，呼吸已经平稳，像是睡着了。
“你，”她看着庄怀，“很在乎他。”
“我和他认识不久，不想欠他什么。”黎云说。
“你对身边的人好，从来不用理由。”白明霜露出淡淡的笑，像是自嘲。
理由用来解释，借口总想掩饰什么。
黎云怔了一下。
有时候，旁人或许更了解自己。
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也不清楚。他看了庄怀——这个实力一般，长相不错的小道士，这样的人妖界一抓一大把。可是昆仑山后山一见，他确实触动了他。
傻里傻气的书呆子模样，其实人很聪明；博学强记，敏感自尊，但想通了就能毫无顾虑地丢下包袱地低头服软，时刻都想着一个“理”字；一心想着静心修炼，其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他喜欢热闹，喜欢人气，却总是孤单地蜷缩在人群之外，自己和自己说话，把孤单的背影留给喧嚣的尘世。
门外响起来脚步声，白层夫领着一个小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