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风认真地看着她:“你是问房地产市场的走势,还是问该不该卖那套老房子?”
“都问。”
裴牧风想了想,说:“房地产不景气是事实,成交量在往下走,价格也确实在降,但降的是前几年虚高的部分,核心地段的房子其实没怎么跌,你们那套房子,面积不小,总价相对可控,又带重点学区,出手不算难。”
宋泠点头,这些她自己也查过。
“再说该不该卖,这个我没法从专业角度给你建议,因为这是感情问题。那套房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裴牧风说,“如果你觉得留着它,心里踏实,那就留着,如果你觉得卖掉它,能让你往前走一步,那就卖掉,没有对错,只看你更想要什么。”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套房子留不住。”宋泠说,“姥姥不在了,我也不会回去住。每次回去,里面都是灰,什么东西都旧了。我在那儿待着,只会一遍一遍地想姥姥,想以前的事。可要把它卖掉,又觉得像是把姥姥也一起卖掉了。”
裴牧风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姥姥在你心里,跟你住哪儿没关系,就算你把房子卖了,那些记忆也还在,人要往前走,不能一直困在原地,那套房子是你的来处,但不是你的去处,你把它卖了换一套新的,把你和姥姥的东西搬过去,这才是往前走。”
宋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你这个人,讲起道理来真是一套一套的,那你找人帮我卖掉吧。”
裴牧风低下头看她:“想好了?”
“想好了。”宋泠说,“卖了,但是里面有些东西我要搬走,你陪我再去看一眼。”
“好。”裴牧风说,“我帮你。”
第二天,宋泠给陶焱回了电话,说同意卖房,卖房的钱用来买新房。陶焱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说“你终于想通了”。
挂牌之前,宋泠带着裴牧风去了一趟老房子,楼道里灯坏了,裴牧风用手机照着亮,两个人一级一级爬上六楼,宋泠掏出钥匙,开了门,房子是一套一百二十平左右的三居,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那张藤椅还在,就是落了一层灰。
“你小时候住哪间?”裴牧风问。
“次卧。”宋泠指了指,“姥姥住主卧,她喜欢那个阳台,每天早上都在那儿晒太阳。”
裴牧风走到次卧穿了一圈,又去阳台上看了看,外面是一棵老槐树,树枝伸到阳台边上。
宋泠在屋里慢慢收拾,把几个抽屉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些她和姥姥的旧物,她把那些东西收进行李箱里,打算带回工作室。
裴牧风趁机在房子里走了一圈,量了量房间的尺寸,又拍了几张照片。
临走的时候,她把钥匙递给裴牧风:“你帮我给销售吧,让他们随时带人来看房。”
三月份,BLOOM的联名包正式上线。
宋泠配合品牌方做了一轮宣传,拍了几组照片,录了一段短视频,讲棠梨树和蓝花楹的创作背景。视频发出去以后,反响比她预想中好很多。联名款上架当天,几款主推的包就卖断了货,后台的预售排到了两周以后,BLOOM的设计总监给她发消息,说销量打破了品牌前几次联名的纪录,问她有没有兴趣继续合作下一季。
宋泠把消息转给顾潇,顾潇回了一串感叹号,说“泠泠你真的要火了”。
五月初,房子的事终于有了着落,销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买家,价格谈妥了,手续也在走,她看中的那套房子也定了下来,是工作室附近一个新楼盘的两居室,卖老房子的钱打到了她账户上了,足够全款买房了,剩下的钱打算用作装修。
五月二十八号,宋泠的二十六岁生日。
那天她本来没打算怎么过,想着跟裴牧风在家吃顿饭就行。
晚上回到家,裴牧风让她先去洗澡,说“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宋泠洗完澡出来,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大盒子。
她走过去,打开盖子,愣住了。
里面是那个老房子的模型,每一间屋子、每一件家具、每一面墙、每一扇窗,都复刻得清清楚楚。客厅的沙发、厨房的灶台、阳台上的藤椅,就连墙壁上了小裂口都被复刻了出来。阳台外面那棵小小的槐树,枝丫伸到阳台边上,和真的一模一样。
宋泠蹲在茶几前面看了很久。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模型里阳台上那张藤椅,又碰了碰阳台外面那棵小小的槐树。鼻子开始发酸,眼眶慢慢湿润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裴牧风蹲在她旁边,说:“从你交钥匙那天开始。我后来又去了好几次,量尺寸,拍照片,每个房间都拍了,怕记不住,做了将近三个月,有些家具不好还原,花了不少时间。”
宋泠想起小时候住在那里的每一个日子。想起姥姥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想起她在客厅里画画,想起那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你可以把它放在我们家里。”裴牧风说,“以后你想老房子了,就看看这个。”
宋泠转过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他,一头撞进他怀里:“谢谢你。”
“不客气。”裴牧风拍了拍她的背,“生日快乐。”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哪里是惊喜,你是要让我哭吗。”
“那就哭吧,哭完了,老房子还在,只不过换了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