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把镜头翻转,慢慢扫了一圈教室全景。
“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比我预想的好多了。”裴牧风说。
“那当然,我收拾了好久呢。”宋泠走到窗边,把镜头对着窗框,“不过这窗户密封条全老化了,一碰就碎。”她又把镜头对准墙壁,“你看这个墙缝,雨季肯定会漏雨。”她又举起手机对着天花板,“还有这灯管儿,一根在闪,一根完全不亮。还有这台投影仪,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还没试过能不能用。”
裴牧风凑近屏幕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来:“密封条得全部换成新的,墙壁也要重新处理一下,雨季之前必须全部弄好,不然那面墙会越来越潮。时间长了墙面会脱落,灯管最好也换了,你们画画对光线要求高,这种灯管看久了眼睛会累。投影仪也可以换台新的。”
“你是在给我的教室做质检吗?”宋泠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职业病了,看到老东西就想看看哪儿能修。”
“那你这个职业病还挺严重的。对了,你要不要看看学校其他地方?你来过青山小学吗?”
“之前一直没机会去,正好你带我转转。”
宋泠拿着手机走出美术教室,镜头在走廊里慢慢扫过去,走廊的墙上贴着学生们的手抄报和优秀作业;她告诉他这栋楼是教学楼,一共两层,六个年级都在这里,美术课和音乐课都各有一间专业教室。旁边那栋平房是食堂,所有师生都在里面吃饭;再往前走是水泥地操场,中间竖着两根生锈的篮球架,操场边上有个升旗台。
“看这么仔细干嘛?你还真想飞过来修理?”宋泠在操场边上停下来,把镜头转回对着自己。
裴牧风语气比之前正经了几分:“宋泠,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跟我爸提了青山小学的情况,他同意了以明澜的名义做定向公益,除了捐赠一批学习用品和教材教具之外,还包括硬件修缮,教室门窗、灯管、投影仪等等这些全部换新,操场跑道重新铺,上山的那段路也要修,多装几盏路灯,以后你们走夜路也安全些,项目已经在走内部流程了,还没最终审批完。但我答应过你,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着你,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那我先替学校谢谢你。不过这件事你自己做就可以了,不用跟我报备的。”
“不行。”裴牧风的语气很认真,“上次瞒着你家里的事,你生了好几天的气,我答应过你以后不隐瞒任何事,说到就要做到。不管是明澜的捐赠,还是我自己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好,那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裴牧风说,“我明天回云州。上午先去金溪村,修路的施工队进场了,得去看一下进度,忙完大概中午,然后从金溪村过去青山小学,你明天什么安排?”
“我本来打算去市区看看有没有能买美术用品的地方。画笔、素描纸、水彩颜料这些,学校准备的不太够用,我想自掏腰包先买一批。”
“那我陪你去,我知道市区有个美术用品店,东西挺全的。”
“好,那就这样吧。”
挂了视频,宋泠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了风,她转身往回走,等到彻底打扫完美术教室,天已经黑了,宋泠把最后一把椅子推进长桌底下摆正,关上窗户,锁了门,往宿舍走。
宋泠扶着门框换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体力活榨干了精气神的疲惫。
白希音说:“你这是刚搬完一座山?”
“差不多。”宋泠走到床边,扶着床梯往上爬,每上一级就嘶一声,等终于把自己摊平在上铺,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久的活儿。”
赵瑜从对面上铺探出半个身子,递过来一张膏药:“要不要?我上学期囤的,专治腰酸背痛。”
宋泠翻了个身接过膏药,反手往腰上比划了一下,试了两次都没找准位置。白希音看不下去,站起来一把抢过膏药,掀开她的上衣下摆,对准后腰往上一贴。
“嘶——”膏药贴上皮肤的瞬间凉得宋泠吸了口凉气。
“别嘶了,凉一下就好了。”白希音把她衣服拽下来捋平,坐回自己床上,“明天浑身会更疼,做好准备吧。”
“已经做好躺平半天的准备了,反正明天上午没什么事,我打算睡到自然醒。”
“半天?”白希音抬起头,眉毛一挑,“明天不是没什么事吗?你还有半天干嘛去?”
“他明天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市区买点美术用品。学校仓库里的画笔和颜料不太够,我想自掏腰包先买一批。”
“他?哪个他?”白希音明知故问,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就是那个建筑师。”
白希音和赵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希音的嘴翘了起来:“哦——从京市专程飞过来,就为了陪你去买画材?”
“他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就是刚好顺路。”
“顺路陪你去买画笔,再顺路把你送回山上,再顺路……”赵瑜掰着手指数。
“再顺路就天黑了。”白希音接上,笑了一声,“他这条路顺得可真够长的。”
“行,约会的事先放一放。”白希音话锋一转,“说真的,你也太拼了,一个人把整间教室收拾出来,怎么不叫我们帮忙?还有好几天才开学,慢慢收拾呀,你一个下午全干完了。”
“你们也有自己的教室要打扫,我不好意思喊你们。而且我想赶在明天之前弄完,明天他来了就可以直接出发,下午买完东西回来正好赶上食堂开饭。要是今天没收拾完,明天还得惦记着回来打扫,约会都约不踏实。”
“你刚才还说是去买画材的,现在终于承认是约会了?”
宋泠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