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下,自嘲般轻喃一句:“没出息。”
然后蹲下来,把相机搁在膝盖上,对着镜头发了一会儿呆,蹲了大概有一分钟,又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民宿前厅比宋泠想象中更安静,灯光从天花板漫下来,墙面是米白色,角落摆着几株绿植,整体设计干净利落。
宋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前台小姑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拖着行李箱进来,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您好,宋泠女士吗?”
宋泠的声音轻轻扬起来:“是我,晚上好呀。”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在线上办好了入住,只需到前台领取房卡。
前台小姑娘快速核对完信息,把房卡递给她:“您的房间在三层的卷云房,电梯在左手边。另外,三层的玻璃房子是对住客开放的,您要是想画画或者处理工作,随时都可以去。”
宋泠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房卡设计的很简单,正面是民宿的照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月渚村·栖云民宿。
她收起房卡,笑得更明显了些:“好贴心啊,谢谢你们,那我就不客气啦。”
“祝您入住愉快。”
电梯门关上,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大衣有些褶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儿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刚才在院子里那副明媚笑意判若两人。
宋泠轻轻别开眼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三层,走廊铺着地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房间的门都是统一的原木色,门上挂着手写体的牌子。
她找到卷云房,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格局开阔,阳台的玻璃是精心设计的三段式,中间是固定的一整个落地窗,将镜湖镶嵌其中,两侧各有一扇可推开的窗,室内有一种难得的空与静,正合她意。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风扑进来,瞬间灌满房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她想要的,远离人群,直面自然,让感官彻底打开。
她就这样站在风口,任夜风吹透衣衫,直到手脚冰凉。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关上窗户,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
经纪人顾潇发来消息:【到了吗】
宋泠:【到了】
顾潇:【我堂弟过两天要到云州出差,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别客气】
宋泠:【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昨天在京市的种种。
她站在工作室里,整整一个下午,一笔都没画出来,她盯着面前的画板想:我是不是根本不会画了。
顾潇打来电话,说临安七月份有个画廊想谈联展,主题是城市记忆,让宋泠按时交画。
“可以呀。”宋泠声音扬起来,尾音带着笑意,“但我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想出去采采风、散散心。”
“去哪儿?”顾潇知道她的情况,也没反对。
“云州。”
“大概去多久?”
“一个多月吧,春节前回来。”
“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还没,一会儿看。”
“我堂弟和他朋友在云州开了家民宿,刚开业没几天,就在镜湖东岸,现在还没什么人,比较安静,适合一个人呆着,你要是觉得可以,我让他给你走个内部价,短租能便宜点。”
宋泠没立刻答应,她不太想麻烦别人,但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顾潇对她够好了,再推就显得矫情。
顿了顿,她笑起来:“行呀,我先看看。”
挂了电话,她点开顾潇发来的链接。
「栖云民宿」的主页干净简洁,几张照片都是原图直出,没有过度修饰。
宋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订下了。
订好机票后,她立刻收行李,除了必要用品以外,她还捡了几支常用的画笔和速写本,其余塞不进行李箱的画具,打包后寄往民宿。
等所有事情忙完,天彻底黑了。
宋泠低头看了看手机,顾潇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去洗澡,关灯躺下,和往常一样,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意。
她已经习惯了,关了灯,世界反而变得更吵,那些白天被压下去的念头一个个浮上来,全都挤在黑暗里,不肯放过她。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裴牧风躺在床上,也听到了那声响,他半点儿睡意都没有,心里却像是被小猫抓过的毛线团,乱糟糟的,还带着点痒。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院门口的画面。
被闪光灯晃到,她明明皱了下眉,可抬头就笑了。
是天性如此,还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半分真实情绪?
他越想越出神,心底那点儿痒意更浓,还掺了点儿好奇,挥之不去。
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他又清晰地回忆起她在风里的样子。
大衣下摆飞扬,发丝凌乱,但她站得很稳。
像一颗长在崖边的树,根系深深扎进岩石里,任风吹,自岿然。
他闭上眼,嘴角却无意识弯了一下,轻声呢喃了一句:“还挺会藏。”
然后翻了个身,任由笑意在黑暗里蔓延。
这一夜,镜湖东岸的风,吹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