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岸边僻静处找到一块平坦大石,雷雲先扶扬羽坐下,而后在对方面前蹲下来,亲手摘掉对方脸上的面具。
满含爱意地仰望对方的脸,雷雲柔声说道:“哥哥,许个愿吧,许完愿,我就去把灯放了。”
扬羽低下头来,问道:“你呢?你不用许愿么?”
雷雲轻轻一笑,告诉他:“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将那一盏来之不易的小灯放入奔流的河水中,雷雲转身走回来,同扬羽并肩坐了,一起看那一点幽光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夜风吹在身上很有些凉意,于是雷雲伸手将扬羽搂紧了,用下巴在对方脑顶上亲昵地蹭。
垂眼盯着哥哥脑顶上的发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随即他在心里作答:我和哥哥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所以长高了,也是正常的。
接着他又想: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呢?
这个问题让他犯了难,思来想去,仿佛也没有答案,只感觉是很久了。
另一个问题蹦出来:刚才出门时好像并没有带钱,可是又的确买了许多小吃,哦对了,最后还买了一盏灯,这些都是付了钱的,那这钱又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儿,雷雲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我和哥哥隐居在此,并没有任何收入,是怎么维持生活的呢?
柴米油盐、铺路的石板、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令雷雲瞬间头大。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雷雲举目四顾,只看到了无边的夜色,和同夜色一般漆黑的奔流长河,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正当他心乱之时,扬羽却忽然“呀”了一声,伸手从地上捡起个毛茸茸的黑团子。
“是个小兔子。”扬羽惊讶地说。
雷雲立刻停止胡思乱想,也伸手去摸小黑兔顺滑的皮毛:“哪里来的小家伙?”
扬羽奇怪地四处张望:“这附近也没见到别的人家,莫非是只野兔子?”
两人抱着兔子,原地坐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任何人前来寻找,于是认定这的确是一只野兔。
揪着小黑兔的耳朵,雷雲对它进行恐吓:“一会儿把你带回去,烤了吃掉!”
小兔子怂怂鼻子,转身拱入扬羽怀中,把屁股面对他。
扬羽爱不释手地给它顺毛:“带回去,和我作伴吧。”
于是两人外加一只黑兔,共同返回山中小屋。
此时时间已近深夜,雷雲见扬羽将小黑兔抱到床榻上,大有要搂着它睡觉的架势,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洗漱完毕,他抬腿上炕,从背后抱住扬羽,扬羽窝在他怀里,身前抱着小黑兔,两人一兔就这么一个抱一个地进入了梦乡。
意识沉眠,潜意识苏醒。毫不意外地,雷雲再次见到了那个白影——自他和扬羽两人同居以来,但凡入梦,他几乎都会见到它。
然而今日梦境中的气氛,却和往日大为不同。
白影激烈地运动着,挥、砍、提、刺,仿佛是在和谁搏斗,时而前进,时而急退,时而拔地而起冲入云霄……
它所对抗的东西同样也是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数量极多,是无数条张牙舞爪的黑影子。
双方对抗得十分激烈,仅作为旁观者,雷雲亦能感受到那种生死一瞬的紧张与胶着。
渐渐的,黑影子后继无力,开始节节败退,而那白影紧追不放,正在一个个扑灭那些试图逃走的狡猾对手。
像是围棋下到终局时的狙杀一般,白色获得了一边倒的胜利,而黑色则被尽数绞杀。当最后一团黑影也被剿灭后,白影犹未罢休,开始四面八方地搜寻漏网之鱼。
无端地,雷雲感到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