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目送三人离去,转身折返之时正好遇到沈砚之。
只见这人仍旧端坐于原位,手中捧着一杯微凉的碧螺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祝东风笑了一声,道:“请你看了一出好戏,沈公子怎么还不走?莫不是想要留宿繁楼?”
沈砚之面色冷然,重重的放下茶盏,道:“你胆子真大,竟然连我都敢糊弄,若是我将此事告知御史大夫,你可是要掉脑袋。”
祝东风却不以为意,又道:“你这不是还没告诉吗?”
两人相视片刻,谁也没有退步。
沈砚之冷哼一声,道:“祝东风,你我多年交情,我且劝你一句,盐商的生意你不要染指,小心惹火烧身,届时谁也救不了你。”
他早已看穿了祝东风今日的所有算计。
祝东风邀他前来,既是借他御史中丞的身份震慑盐商,也是顺势逼迫三人妥协,将盐运生意攥在手中。
祝东风却笑了,道:“若我非要染指呢?你是帮我,还是不帮我?”
沈砚之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楼听雪突然折返。
他瞧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一时也没有说话,祝东风顿时笑着将他拉了过来。
沈砚之目光缓缓掠过楼听雪,道:“看来,祝公子今日不仅得了生意,还得了一位佳人。”
楼听雪:???
他一把推开祝东风,道:“你误会了,我跟他没关系,我们是生意上的伙伴。”
沈砚之却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他不解此人不过是一个坤泽,怎么有胆量同祝东风一起做生意,而且祝东风竟然也没有反驳。
祝东风笑而不语。
楼听雪仍旧固执地道:“我们就只是在一起做生意,别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沈砚之也不勉强,又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不知高姓大名?”
话音刚落,祝东风便率先开口,道:“他跟我在一起,自是跟我一起姓祝。”
楼听雪眉头一拧,有些愠怒地看他。
什么世道?!怎么还有冠夫姓了!他最讨厌这种封建糟粕了!
一则,他同祝东风不是那种关系。
二则,他就算同祝东风是那种关系,他也不愿意冠以祝东风的姓氏,这简直是在抹杀一个人的人格!真的很不尊重人!
楼听雪气得给祝东风一个肘击,随后看向沈砚之,道:“我姓楼。”
沈砚之却顿了顿,眉头微蹙,道:“楼姓?”
祝东风突然又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的万石艎常去大周淮南之地,此处风景秀美,人也美不胜收,淮南当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你若是想去,随时同我说。”
沈砚之浅浅一笑,又道:“下次再说,宫中事务繁忙,我恐怕抽不出空闲来。”
祝东风却笑了,道:“既如此,那便随沈公子的意吧。”
沈砚之缓缓起身,对着楼听雪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周全的礼数,道:“在下沈砚之,现任御史中丞,家住皇城沈家。”
楼听雪连忙起身回礼,道:“沈大人客气了。”
祝东风在一旁看着两人。
他嘴角随噙着笑意,可眼神却是冷然的,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多时,沈砚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屋子里便只剩祝东风与楼听雪。
楼听雪抬眸看向祝东风,冷声道:“今日你逼迫那三位盐商,当众折了他们的颜面,他们三人在大梁有权有势,根基深厚,你日后怕是难过了。”
他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赵有财三人能在盐运生意中站稳脚跟,背后的靠山是圣上。
今日祝东风借御史中丞威逼他们,强夺了他们的生意,已然是将这三人都得罪透了,日后难免会遭他们报复。
祝东风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无妨,我祝东风向来福大命大,他们奈何不了我。”
楼听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点怀疑,祝东风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天下第一富商?他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祝东风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身子微微前倾。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似是在诉说悄悄话,又道:“不过,楼公子倒是真心替我担心,倘若我真出了什么事,楼公子会如何?”
如何?那当然是收拾东西走人,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反正,祝东风非要囚禁着他,又不是他要留在这里,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真心的。
楼听雪这么想了,可是却不敢说出口。
寄人篱下,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他分得尤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