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哪里算什么挺身而出?反倒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闹了个大笑话!平白丢了好大脸面!
池梦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是谦逊。
一旁的万俟琅则道:“今夜元宵灯会难得,若是公子不嫌弃,不妨随我们一同去樊楼小坐片刻,如此也算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樊楼?!
楼听雪又吃一惊。
难不成是他知道的那个北宋樊楼?!
北宋东京的樊楼是世间少有的京华胜景!
樊楼有三层。
一楼临街,摆满各式茶点、元宵、蜜饯与应节小食,平日里便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二楼设雅座,坐在窗户边可将整条灯会长街尽收眼底,星河灯海一览无余。
三楼更是专供贵客休憩,琴音婉转,茶香烟暖,最适合歇脚闲谈。
樊楼里不仅有醇厚佳酿与珍馐百味,更聚文人雅士挥毫、王公贵胄宴饮,甚至连帝王也曾微服至此!
池梦鲤以为他是不知,于是耐心解释道:“樊楼乃是淮南有史以来最大的酒楼,还是天下第一富商祝东风出钱所修建,繁楼之中什么都有,定能让公子心满意足。”
楼听雪顿时回过神来,他听到了祝东风的名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樊楼......当真是祝东风出钱修建的?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要修建这样一栋天下闻名的楼宇?”
池梦鲤刚想说话,可是他身后的万俟钰却站了出来。
只见这个小孩冷哼一声,面色矜傲,道:“你可真是没见识!竟然连樊楼都不知道!不仅淮南有一栋樊楼,大梁也有一栋同音不同字的繁楼!而且也是祝东风修建的!”
楼听雪彻底懵了。
祝东风原来这么厉害的?一口气在两个王朝分别修了两栋楼,真是财大气粗!
万俟钰有些不满,又道:“只是可惜他再厉害也是商户,士工农商,他始终为最末流!同我们王公贵族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池梦鲤眉头微蹙,道:“钰儿,不许胡说八道。”
话刚说完,一旁的万俟琅便将眼刀射了过来,万俟钰顿时不敢乱说了。
可是万俟钰不服气,于是略为收敛地别了嘴,小声嘀咕道:“我可没有胡说。”
他连忙看向楼听雪,又道:“罢了,看你是大梁来的,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本世子便带着你去樊楼逛上一圈,保证你来了就不想离开!”
楼听雪略一沉吟,便欣然应下,道:“那就叨扰几位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已来到樊楼下。
楼外灯彩如昼,楼内香气氤氲,小二引路殷勤,窗外景物流连。
万俟钰和万俟绒年纪小,顿时就被各式点心元宵勾得眼睛发亮。
可是万俟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楼听雪,道:“本世子既然说了要带你来玩,那便不会自己跑了,你放心吧。”
其实楼听雪不在意这些,最好是万俟钰真的跑去自己玩,他也可以不用顾忌着旁边又多了一个人看着他,可是万俟钰偏偏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酒足饭饱,杯盏稍歇。
楼听雪忽然想起一桩心事。
于是他转头看向池梦鲤,轻声问道:“王妃,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大周与大梁之间往返一趟,大概需要多少天?”
池梦鲤正轻轻给万俟钰擦着嘴角。
听闻此言,他抬眸温和一笑,道:“若是顺风顺水,单程不过半月有余,一来一回,约莫一个月便可。”
万俟钰则有些不满,问道:“你怎么不问我?!”
楼听雪没有说话。
他脸上那点温和笑意,竟在一瞬间僵住。
一个月。
只需要一个月,便能横跨两国,来去自如。
楼听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若是只需要一个月,那么之前祝东风说的两个月就是假话!
祝东风在骗他!
楼听雪越想心越慌,指尖都凉了半截。
如果一个人对他说话,那一定是别有所图,可是祝东风要图谋他什么呢?
楼听雪先排除了杀心。
祝东风若真想要他的命,当初根本不必舍身救他。
楼听雪又排除了钱财。
他一身孑然,身无分文,无家无业,半点油水都没有。
一不图命,二不图财,那还能图什么?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轰’得一下撞进他的脑子里,楼听雪的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连呼吸都乱了。
莫不是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