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他早就想好了,若是他向此人求救,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男人是要来处理他的尸身,可若是此人动了恻隐之心,楼听雪也能活下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吓跑了!
楼听雪捂着脖子,脖颈处的伤口像是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割破的血管还在不停涌出血水,温热的血水顺着喉咙灌入,呛得他不停咳嗽。
不过片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自己的血水淹死。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前世他被心脏病困住,没能好好活一场,这一世刚睁眼,就要死于一场阴谋。
楼听雪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甚至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
如今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下他,要他做什么都好。
也许是福至心灵,一道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里缓缓响起。
楼听雪顿时一愣。
他心中只剩下求生的执念,于是不顾一切地从花轿残骸里爬了出去。
不管来人是谁,是善是恶,此刻他只想抓住这根渺茫的救命稻草,然后活下去!
漫天飞雪里,楼听雪模糊地望见一道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
此人正踏着积雪缓步前行,似是无意停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本该在花轿中殒命的人竟还活着,甚至挣扎着爬了出来。
男人脚步一顿,缓缓停在了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周遭的冰雪一般。
可楼听雪顾不上这些。
他拼尽全身力气,指尖抠着冰冷的雪地,一点点朝着雪夜之中那道唯一的身影爬了过去。
雪夜之中,他穿着嫁衣拖出了一条血路。
冰冷的雪渗进嫁衣,冻得楼听雪浑身发抖,可他却丝毫不敢停歇。
好在此时,楼听雪终于够到了男人的衣摆,他用雪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像是攥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可是男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周身的寒意丝毫不减,仿佛眼前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不过是路边一捧无关紧要的残雪。
楼听雪抬起头,眼底满是狼狈与哀求。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人,盼着能从这张模糊的身影里,得到一丝怜悯。
恰在此时,遮挡着夜空的乌云被寒风吹散,清冷的月光骤然洒落。
楼听雪微微一怔,随即看清了那张脸。
男人的相貌精致得近乎妖异,轮廓却冷厉如冰雕,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
楼听雪痴痴地望着,嘴中忍不住呕血。
男人没有回应,他就不肯松手,直至男人终于伸手握住了他,楼听雪这才晕了过去。
......
楼听雪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揉脖颈。
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粗糙的衣料,而是一层柔软且带着药味的纱布,层层叠叠缠得规整,显然是精心包扎过的。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道:“你终于是醒了!”
楼听雪循声抬眼,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眸里。
这双眼眸是极浅的褐色,像浸在清水中的玛瑙,澄澈又带着几分异域的深邃,瞧着倒像是少数民族的模样。
说话的是个女子,她生得极有辨识度,眉眼锋利,轮廓分明,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婉,倒是颇有些英气。
女子见他望过来,又道:“刚给你包扎好伤口,莫要担心,你如今已然没事了,只需好好养着,待我每日给你换药,定不会留下疤痕!”
“留下疤痕也没事,男人留点疤痕不算什么。”楼听雪开口,声音嘶哑得连他都惊讶。
“你生得这样好看!留下疤痕怎么成?”女子又气又急。
楼听雪缓缓转动眼珠,打量起周遭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软榻上,屋内陈设精致雅致,雕花的木桌摆着青瓷茶盏,墙角燃着一支浅香,烟气袅袅,驱散了空气中的药味,也衬得这不大的屋子多了几分暖意。
楼听雪心头微微一动,回想起雪夜的惊魂一幕。
在他苦苦恳求下,那个男人终于愿意出手相救,还将他安置在这样一处精致客栈,让人精心照料,当真对他不薄。
女子见他神色渐渐平稳,主动凑上半步,热情地开口介绍自己,道:“忘了跟你说,我叫玉薇,那日主子出门恰巧撞见你,于是便顺手将你救到这儿来了。”
听到‘主子’二字,楼听雪只觉脊背发凉。
昨夜那两个男人口中的主子,便是要他性命的罪魁祸首,那这个救他的男人究竟是敌是友?
玉薇好奇地看着他,忍不住一连串地追问起来,道:“看你模样生得俊秀,不知该唤你什么名字?芳龄几许?这般年纪,可有喜欢的男人了?”
楼听雪惊讶了。
他是个男人,怎会喜欢男人?
玉薇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问道:“主子多年来不近美色,昨夜却亲手将你抱回来,定然是动了心,不知你可想嫁给主子?”
这话如惊雷般在楼听雪心头炸开。
他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盛满了惊讶,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楼听雪惊恐道:“我是直男,我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