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的少年哪里好意思,忙不迭往后躲,妙真见他都虚成这样了,还不听话,气呼呼地伸出舌头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嗔道,
“要听大夫话!这么伸出来!”
这丫头!沈渊哭笑不得,只得依言张开嘴巴,薛氏凑近瞧了瞧,上头覆着一层薄薄的微白滑腻苔,
她心里微叹了一声,便是这样才不好呢。
瞧着只是身体虚弱湿热,也不见别的大病,怎么就一直这样呢?
可查不出来此刻比查出来要好,在两个孩子面前,薛玉娘也只说了句“还行”,便拿出坛子,依着方才在妙真那里的样子取了一颗酒梅出来,叫他囫囵咽下去。
又叫观砚取来白粥并一些小菜叫他吃下去。
沈渊面露难色,只道,
“如今却是没有胃口。”
妙真忍到现在,总算也忍到头了,上辈子便是这样,着了风寒也罢,起了虚热也罢,动辄便不肯吃饭,引得他小小年纪便得了胃症。
她索性抢过观砚手里的碗,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刚好将沈渊的腿压得动弹不得。
“吃饭!”
妙真见这人面露难色,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呼啦一下烧得老高,
“大哥怎么不听我的?”尖细的童音响起。
这话一出,便见沈渊眼神一震,几乎是下意识抢过了勺子,小口小口吞咽起来,虽然脸上瞧着还是兴致缺缺,却配合得很。
真是一物降一物。
“能吃进去便是好事,”她见沈渊面露困倦失色,连忙带着妙真出了船舱,只道:“今儿算你立了大功,中午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行,别吃鱼虾就行。”妙真人出来了,心还拘在里头,忧愁得很,勉强笑道,“要不我还是陪着大哥吧。”
“不成。”薛玉娘倒是斩钉截铁,“你如今大了,可不能总和大哥待在一个屋子里,别人要说闲话的。”
“都是自己人,谁会说闲话?”
“你还说?”谁不会说闲话呢,沈家这次上京,里头丫鬟婆子便不少,到处都有眼睛,更何况别说女人长舌,余下的小厮长工都被困在船上,闲来无事,可不就要生点事儿出来了么?
事与愿违,下午下了场薄薄的小雨,白日里还有说有笑的人到了夜里,竟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什么意思?”
银儿哭丧着脸道,“说是怎么也叫不醒,二太太拿银针扎也没用,只怕人是不行了!”
“胡说八道!”
妙真记挂了一天,听得此话,心头不详成真,她猛地推了下面前的银儿,撒腿便往外头跑,也不顾银儿在后头喊着雨天路滑,或是天色昏暗不好走,连滚带爬,愣是摸到只去过一次的舱房,
薛氏仍旧坐在沈渊榻前,妙真眼尖,瞥见旁边躺着一包解开的银针,心终于沉到了最低
“你这孩子,偏要过来。”
妙真恍惚道,“大哥怎么办?”
薛氏摇摇头,说脉象还是如白日一般,微微虚浮,却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沈渊好似沉入了极深的梦魇之中,只见他脸色苍白
“船上东西不够,我也不精于此道,还得靠岸,瞧瞧别的大夫。”
“我去和沈爹爹说”
“已经叫秋芳去寻老爷了,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呢?”
若能诊出病因还叫罢了,有医有银,总归能想出办法来的,可偏偏是这样毫无理由的晕厥过去,妙真心里渐渐有了个不详的预感。
她只怕,这乃是天意如此,要夺走沈渊的性命
上辈子也是同样走水路去京城,并不曾记得沈渊晕船啊?尤其两人还有约定,若有机会要一道南下去看渡口海洋,瞧洋人的风景,怎的突然会出了这一遭。
难不成,是因为我?
自己改变了原本的事情,因此天理循环,必要叫她付出代价才行,可为什么偏偏是沈渊呢?
“不成!”决不能坐以待毙。妙真急得团团转,“还要等一晚上,万一明天早上更严重了怎么办?咱们今日便靠岸吧!”
“也成,到底是大哥儿的事儿,我这就去跟老爷说。”
外头很快响起了“笃笃笃”的小跑声响,随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头进来的却是一张惨白的脸儿。
是秋芳?
“怎么了?”薛玉娘心头划过一阵不详的预感,“不是叫你去寻人么?没找到?”
却见自家稳重能干的丫鬟瞧见她,竟仿佛瞧见主心骨似的,关上门便连滚带爬扑了过来,只瞧她粉面上头划下两道清透的水痕,头上绢花歪斜,瑟瑟发抖地咽了口水,才颤声道,
“出大事儿了,咱们遇上水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