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然是晓得了!
桐儿脸色一变,也不顾地上一片狼藉“噗通”声跪倒在地,连着磕头道,
“都是我的错,真姐儿饶命,真姐儿高抬贵手!”
银儿吓得惊叫起来,连忙去拉她,
“哎呀!小心碎瓷片子!”
桐儿却不理,只低着头不住求饶。
妙真见劝不住她,只好叫银儿收拾了地上伤人的东西,又吩咐道,
“桐儿姐姐像是没睡好,你去厨房拿两盏热枣汤来,与她一盏。”
若在往日里,银儿此时定是吃醋闹着也要喝了,只她见桐儿满脸泪痕,这定然不是打碎一个茶盏才吓得这样,因此不敢多说,轻声的“唉”了一声,便出去主动带上了门。
妙真冷静下来,开玩笑道。“想不到桐儿姐姐消息这么快,我娘还不晓得我今天去了铺子呢。”
桐儿听了却是一哆嗦,连忙道,
“并不是我打听姑娘行踪,正好今儿也巧了,我那兄弟去铺子里头查看,恰遇见姑娘了····”
他兄弟也在沈府办事,只在外头做些听差的活儿,今儿正好是例行去铺子里头查验的时候,谁成想人刚到门前,便见一辆大马车停在路边,他便顺口问了句。
也幸亏多问一句,才晓得两位哥儿和姐儿不知怎么的,竟贵脚踏贱地进了药堂子。
这不是不好了么!
桐儿兄弟心头不住发虚,脚上一滑便跑回沈府,叫上自己老娘便去寻了妹妹想办法。
被寻得人那时还高兴着呢,前日妙真得了许多莲蓬,赏了她几只,见老娘来了忙不迭便要拿,谁知兄弟老娘开口,险些将她吓死!
“你昏了头了,这样的事情也敢做!”她唬得吓破了胆,连忙左右查看,确认耳房四周无人,又紧锁了门窗,才将人拉到角落里头,“妈你也晓得?”
桐儿老娘便露出一副惭愧模样,泪眼涟涟的诉起了苦。
却原来是桐儿早两年定了亲,对象正是她远房的堂兄,这原是桩好婚事,只等着到了年纪,便去求老爷和太太出府嫁人,也不必配管事小子。
“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去年冬日无事,老爹犯了糊涂,受了蒙骗,把我那嫁妆银子赔尽了!”桐儿哭诉道,“偏有熟人见了,便去告诉我伯父,他们一家找上门来,只说不好和赌徒的女儿结亲。”
桐儿爹哪里敢认,可家里已是家徒四壁,还是桐儿她兄弟从药铺回来,拿了掌柜贿赂他的银子做保证,说嫁妆好好的,只不肯叫他们验看。夫家提前查看女子嫁妆本也不是什么好听事情,她伯父家才将信将疑的罢了手。
只说到时候过门要晒嫁妆,若瞧见妆奁空空实在过不去,所以要是没钱了,便早点说,私下里头把婚事悄悄解了,免得大家难看。
这话说的便叫人下不了台,两人虽未定亲,却是左邻右舍,五服亲戚里头都晓得桐儿定了婚事,若是解了,可叫她以后怎么许人呢?
桐儿她爹晓得错了大事儿,心里头羞愧一时想不开,当天夜里便投了河,只幸亏被人瞧见救了回来。桐儿兄弟走投无路索性横了心,原本见银儿家兄弟拿了才推脱不得的抽头索性心安理得收下,又成了惯例,一月一次的上门索取,过了年来倒也是很快便攒了套新的嫁妆。
“原来是这样。”妙真听了笑容也收敛起来,若有所思道,“怪道上次两位兄弟过来,你家里那位连件体面衣裳都拿不出来。”
说起这事桐儿越发羞愧,后来姐儿还问二夫人要了两匹青布送给银儿和桐儿,只说是出去奖励两位兄弟一人做一身衣裳,现在想来竟是因着这个。
天爷!
桐儿越发打定主意,磕头道:
“姑娘放心,我爹造的孽,我自己来还!”
她含泪道,“我回去便叫她们将嫁妆典卖了,差多少口子全还回来,若是不够……”
妙真没容她说完。
“那你的婚事可怎么办?以后怎么在公婆家里做人呢 ?”
什么公婆,桐儿忍不住露出惨笑,偷拿主子家的钱财,这样的事情闹出来,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婚事只能作罢了。”她想起今年过年的时候,见着堂兄来拜年,还差她悄悄送来一盒松子糖,她没舍得吃,平日里头当差累了回头躲在被窝里瞧上一眼,心里头也够甜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呢!
抬起头来,少女已经擦干眼中泪水,斩钉截铁地说
“若姑娘还要我,左右我服侍姑娘一辈子来还这恩情就罢了,便是我们没有缘分,姑娘要撵我出去,我砸锅卖铁,也必得还清这些钱才肯闭眼睛的!”
面色坚硬,神情决绝,这是已经下定主意了。
妙真变了颜色,没成想素日稳重的桐儿竟这番刚烈,连坐也不敢坐,连忙起身去搀扶对方。
桐儿哪里肯,妙真索性便一道跪在地上,连声道,
“姐姐!姐姐千万别这样想,万不至此的!”别人哪里晓得,妙真心头却自有一番盘算。“我晓得姐姐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放心将银钱交给姐姐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