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如此说,到底你如今是我的正妻,又是大哥儿的娘,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你放心,也不必一年半载,我一定很快接你回去。”
“多谢老爷。”
经过此事,沈家便再有不顺的了,主子有命,管家陈全也开始重新带着账册子盘点家里的大小器件——别看搬来区区十几年,沈家兴旺起来,也有不少东西在库房里头被忘了时光。
要么虫蛀,要么霉烂,便是这一生也无运气进京享福。
下人们收拾起来也颇废一番功夫,有些要修补,有些要舍去,因此请经大太太允,请了许多木匠铁匠进府里头做事,果然事半功倍。
可如此,书便读不成了。
“真是瞧不出来”妙真坐在廊下摆着棋盘,如今无事,三兄妹便在院子里的石台子上下棋嬉戏,闲话玩闹,她忍不住笑起来,
“咱们平日里在书斋说笑,冯夫子照睡不误,还说梦话磨牙呢,这便怕吵闹了?”
沈渊在一旁数着棋子,说出实情
“听闻是师母得了风寒,夫子不放心,索性借着机会卸了职回家照顾妻子去了。”
原来如此,妙真心头有些艳羡,莫看冯夫子这把年纪,有功名在身又不愁吃穿的,因着无儿无女听闻还有人想送妾给他,老头只不肯,说是
“多少年了,不习惯和陌生人睡。”
听听!一个有功名在身的文化人,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老夫子,拒绝起这事儿来直白的叫人发笑,却也堵死了送妾这回事儿。
只这话不是小孩儿能说出口打趣儿的,她也只好在心里头默默艳羡。
不远处仍旧传来搬弄重物的嘈杂动静,随即匆匆脚步声传来。
沈渊皱眉,立刻站了起来
“谁?”
从墙后头绕出来个浑身是汗的少年,他神色匆匆,灰头土脸的,身后跟着的小厮东宝
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跌跌撞撞跟在身后,
“哥!是我”
沈渊这才放下心来,他见沈泓连着发髻也乱了,忍不住上前替他整了整冠,又拿衣袖给他擦了擦汗
“什么事情要这么慌张,着了凉你就晓得厉害了。”
沈泓想要解释,一旁妙真便怪模怪样的叫了起来,
“大哥放心~”女孩儿拍拍胸脯,学着沈泓的声音故意粗起嗓子道,
“我好歹是个男人,这点子怕什么!”
“你做什么学我!”沈泓一下子跳了起来,脖子连着耳朵霎时间便红了起来,他恨恨瞪着这讨厌的臭丫头一眼,突然诡异的平静下来,哼起声调来,
“你这样,等会儿便不带你溜出去玩儿了。”
什么?
妙真眼睛一亮,沈渊在一旁皱起眉头,瞧着少年从东宝怀里将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打开,里头正是几件苎麻棉布做的衣裳,靛蓝色的,
妙真一瞧便晓得是外头的,从前她也有几件穿着,便宜又透气,只不舒服。
“哪里弄来的旁人衣服,也不嫌腌臜?”沈渊心里头不悦
“我叫东宝和进来的婆子买的,洗得干净呢。”
妙真心头一动,也不顾沈渊一旁阻拦,起身上去翻了翻,果然瞧见女孩儿穿的裙子,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给了沈泓一个好脸儿,
“你是想让我们跟着那群干活儿的人偷偷溜出去玩儿?”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个好机会。
说来,自己成了药堂正儿八经的少主子也有一年多了,什么事都叫银儿桐儿家的兄弟们去做虽然方便,可到底他们在外头,自己一无所知。
她晓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亲兄弟之间尚且算不明白”,谁晓得这些人会不会联合起来欺她一个小女孩儿?
只为这个,离开药堂前头怎么也要自己去一趟。
为着这个,妙真改了一副面孔,声音里好似流了蜜似得,
“二哥,你可真厉害。”
沈泓一顿,古怪的瞧她一眼,随即耳根泛上淡淡的红色
“厉害什么?”沈渊瞪她一眼“往日里没带你们出去过,要这样弄鬼?”
“都见不到人,有什么意思?”
沈泓得了往日里冤家似得妙真一句好话,只觉得背都挺得笔直,反驳道
“往日出去不是去园子就是寺庙,好容易去的远了,竟然是去城外的柳荫山,那地儿无趣的紧!”
他跺跺脚,“何况大哥不是说,往后再也不回来了,那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逛,瞧瞧猴戏杂耍,逛逛集市戏园子,也是提前长见识了么。”
他可不想到了京城还被人叫乡巴佬。
沈泓说话间已经窜到沈渊身旁,拉着长兄的手往外拽,
沈渊被说的勾起上回那假山上的险事儿不由心头火起,正要狠狠教训弟弟,身后却陡然感觉两只小手按在腰上,竟是推着他一路跟着沈泓往外头去,
他回头一瞧,那眉开眼笑在后头弄鬼的小丫头,可不正是妙真,
见沈渊这般瞪着她,妙真也不怕,只皱皱鼻子怂恿道,
“大哥既不放心我们,那便和我们一起去,不就好了?”
·······
“真是荒谬!”沈渊气道。
下一刻,前头快步走着的弟妹已经回头来叫他了,
“大哥快点儿,赶不上皮影戏了!
他瞧瞧自己身上那间褐布短打,又看了眼猴子蹿出的弟妹,终于忍不住再次喃喃道,
“真是太荒谬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关闭的沈府角门,随后转身,快步跟上前头两只无人管束的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