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爷要高升了呀!
陈全家的堂屋一日间又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如此空旷干净过,连地上的沙土都被人鞋底带走了。
陈全家的心里头有些酸,赌气道
“瞧他们那样!”
她丈夫早已见惯了的人情冷暖的,到底不把这些放在眼中,只安慰了老妻,又开始匆匆忙碌府里诸事了。
当真荒谬,一场闹剧还没兴起,便退散的无影无踪。
书斋里头的三兄妹倒是懵然无知,雪化后的天气也逐渐明媚起来,众人得了要上京城的消息,不说仆人们议论纷纷,便是做主子的心里头也五味杂陈。
这日沈渊得了沈涵首肯,约着沈泓,妙真兄妹三人,打算一道去外头探春,也为着悄悄外头景色。
妙真早不愿意待在屋子里了,为着这个,她也愿捏着鼻子忍受沈泓那张臭脸,她兴致勃勃的不住询问着园子的方位,只想着回来是不是有空还能绕一绕药堂。
沈渊只当她小女儿淘气,宽慰道,
“以后就不一定回来了,这次要玩儿个尽兴才是。”
沈泓跟在后头却道,
“京城多好,肯定比这小地方要好多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他出门不多,却听夫子总说京城是皇上在的地方,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比小小的柳州城可繁华有趣儿多了,那这儿有什么可留恋的?
爹升了官,他还能住更大的屋子呢,说不准能自己儿一个院子。
沈渊叹息道,“故土难离,你不是怕冷么?”他瞧着过得严严实实的弟弟,“北边可没有这样的好天气。冻得连衣服都能成冰。”
沈泓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见沈渊的小厮飞快奔来,匆匆一礼,便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沈渊忽然正色起来,对着两兄妹道。
“我还有些事,不如你们先去吧。”
什么?她才不要和沈泓单独一道出去游园,可丧气了,还不如不去呢!
妙真连忙道:
“大哥既然忙,不如咱们约下次”
沈渊连忙宽慰道,
“倒也不必如此,别叫我坏了咱们的好兴致。”他见弟弟在后头也郁郁不乐,到底没办法“这样,你们在院子里等我会儿,我就来。”
于是院子里头又只剩下妙真和沈泓二人,妙真随处找了个地方,一低头坐那儿发起了呆,不可能说一句话
沈泓哼道“大哥不在,你这时候又哑巴了?”
她瞥沈泓一眼,没精打采。
“泓哥要问什么?”
瞧着样子,对着父亲,对着大哥怎的一脸讨喜?见着自己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沈泓心下也有些不乐,一回头,却正对上一双瞪圆了的琥珀眼睛
“小猫?”
这两个字儿如崩豆般冒出来,无人注意到一旁的女孩儿僵住了,杏眼直愣愣转过来,
沈泓斜眼瞧见,更加得意,兴高采烈的往小猫蹲坐的地方走去,
“哪里来的小猫?哼,我抱着猫玩儿去,”
幼猫稚嫩,但已经长出爪牙,见仿佛巨人一般的少年逼近忙不迭嘶声尖叫着哈起气儿来,“
倒引得少年兴奋起来,也不顾春寒料峭,挽起袖子就跨过石阶,循着往假山上头走。
“和我犟”
说来也是巧,沈府地方不大,风水朝向也一般,竟能接连得两位官员青睐,自然也有他的好处在里头,除了环境清幽,最明显的便是园子里头有一座假山桥。
江南多假山怪石也就罢了,偏偏园子里头这座不同,两座奇石高耸相连,石形如山川般连绵,偏在中间紧紧相接,远远望去,便如两座巨型山峰之间的横跨着厚厚石桥,更别说上一任房主起了性质,又在山石上遣工匠雕琢上只供一人通过的石阶,瞧着更显精巧。
府里头下人自然是只敢远远旁观,可孩童便没有这般顾忌,这样天然的山石就是极有趣儿的游玩地方,沈泓平日里还常常和身边的小厮或奶兄弟一道在上头爬上爬下,冬日里捉迷藏夏日里捉蛐蛐儿
他可不怕那一点儿高度,抬脚便踩上石阶,追着落荒而逃的猫咪去了。
妙真没有动,过了一年,她的个头有些增长,可比起男孩儿来可太慢了,矮墩墩的,从山石上头瞧下去,简直就像是个小小的磨合乐。
“喂,你怎么不上来,”
妙真没有说话,沈泓心里头突然便不称意了,提起那小猫的后颈子,冲着下头炫耀起来,:
你瞧,我抓到她了!你要不要来摸一摸,软绵绵的比绒布还舒服呢!
那被挂在空中的幼兽吓得眼睛滚圆,软蓬蓬的毛炸成一团,也只能可怜的呜呜叫着,几乎要戳进女童的心里。
可妙真仍旧没有动,她迟钝的,仿佛当真是个小木偶一般抬起脑袋,慢吞吞的看着上头被天光遮的瞧不清面容的男孩儿。
“你确定要我上去么?”
“怎么,胆小鬼,你不敢?你不是二楼都敢跳下来么?”
“你等着,我这就来了。”她幽幽道,微微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绣鞋,上头追着两个绒绒的红色圆球,母亲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还问了几回,
那双你最爱的小猫头绣鞋呢?怎么不穿了?
她只推说看着怕人,不喜欢了,那鞋子踩了腌臜物,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她一步一步的攀爬着走向假山,来了两年多,她几乎在沈府里头转了个遍,可唯独对着这个地方敬而远之,只在廊下遥遥几次瞧着男孩子们爬上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