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锚定。
她模糊地想着。必须找到什么东西,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具身体里。否则……
“姑娘!姑娘您醒醒!”
容姨的惊呼声将她从混沌中拉回。白练尘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容姨的脸。她只能看到一团晃动的影子,还有窗外那片刺眼的光。
“容姨……”她气若游丝,“记住……我说的……谁都不能说……”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容姨哭着点头,“可是姑娘,您得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帮您?”
白练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在迅速下沉,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湖。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拼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水……给我水……”
容姨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桌边倒水。茶壶碰撞杯盏的声音清脆刺耳,水倒入杯中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宫室里格外清晰。她端着水杯回到榻边,却看到白练尘已经闭上了眼睛。
“姑娘?姑娘您喝点水……”
没有回应。
白练尘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容姨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气流时,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更大的恐慌。
她该怎么办?
按照姑娘的吩咐,隐瞒真相,对外宣称旧疾复发、疲累过度?可万一姑娘真的出了事呢?万一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呢?容姨想起白练尘刚才那副模样——冷汗淋漓、意识恍惚、两个声音自言自语——那绝不是普通的“疲累过度”。
可是姑娘那么坚决地嘱咐她,甚至用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
容姨跪在榻边,看着白练尘毫无血色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窗外,远处的礼乐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宫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册封大典结束,接下来该是宴饮、赏赐、一系列的庆典活动。而本该作为主角之一的安宁县主,此刻却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窗棂的这一侧移到另一侧,光斑在地面上拉长变形。宫室内的光线逐渐暗淡,暮色开始渗透进来。容姨一直跪着,不敢离开半步。她试过给白练尘喂水,但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根本喂不进去。她试过用湿毛巾擦拭白练尘的额头,但那额头始终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容嬷嬷在吗?”是宫女的声音,“陛下遣人来问,县主可歇息好了?晚宴即将开始,陛下希望县主能出席。”
容姨浑身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小太监和两名宫女,手里捧着华丽的宫装和首饰匣。
“县主她……”容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县主旧疾复发,疲累过度,已经睡下了。恐怕……恐怕无法出席晚宴。”
小太监面露难色:“这……陛下特意吩咐,希望县主能露面片刻也好。今日册封,若县主缺席晚宴,恐怕……”
“县主真的起不来。”容姨打断他,语气坚决,“烦请回禀陛下,县主需要静养,明日若能好转,定当亲自向陛下请罪。”
小太监看了看容姨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紧闭的内室门,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奴才这就去回禀。还请嬷嬷好生照料县主。”
“有劳公公。”
送走小太监,容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不知道这样隐瞒会不会害了姑娘,但她答应过姑娘,她必须做到。
夜色彻底降临。
宫室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容姨摸黑爬到榻边,握住白练尘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冷,但似乎……似乎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点?还是她的错觉?
她不敢确定。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容姨就这样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带。宫室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响,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夜风拂动帷幔。远处隐约有丝竹声飘来,那是晚宴的乐声,欢快而喜庆,与这间黑暗寂静的宫室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容姨开始回想这些年跟着姑娘的点点滴滴。从白家村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到如今尊贵的安宁县主、未来的皇后。姑娘总是那么坚强,那么聪明,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可是今天,姑娘倒下了,倒得那么突然,那么彻底。
“姑娘,您一定要醒过来……”容姨低声呢喃,像在祈祷,“您答应过要带我们过好日子的,您答应过要看着白家村越来越好的,您不能食言……”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容姨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白练尘的手背上。那滴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破碎的珍珠。
就在这时——
白练尘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