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臣知道。”白练尘平静地说,“这意味着,有人狗急跳墙了。他们知道臣手里有证据,所以想抢在证据呈交陛下之前,要么销毁,要么让臣开不了口。”
沈听澜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怕?”
“怕。”白练尘坦然道,“但怕没有用。臣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听澜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清瘦而坚定,眼神清澈如寒潭,没有一丝退缩。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个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小农女,满手泥土,却有着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好。”沈听澜说,“明日朝会,朕会处理此事。”
他走到白练尘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着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朕的随身玉佩。”他将玉佩递给白练尘,“你拿着。从今日起,听风阁会加派一倍人手保护你。另外,朕会给你一道手谕,允许你调动京城巡防营五十人,随时听你调遣。”
白练尘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凉,带着沈听澜的体温。她握紧玉佩,躬身道:“谢陛下。”
“还有,”沈听澜看着她,“从今晚起,你就住在宫里。朕让李德全给你安排一处偏殿,离养心殿近些,安全。”
白练尘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沈听澜打断她,“你现在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也是他们的眼中钉。住在宫外太危险,朕不放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白练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臣遵旨。”
沈听澜的脸色缓和了些:“去吧,好好休息。明日朝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练尘躬身退出养心殿。殿外的夜风更冷了,她紧了紧衣襟,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她抬头看向夜空——月已西斜,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
辰时三刻,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龙椅上的沈听澜面色沉静,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他扫视着殿下的群臣,目光在秦桧身上停留了一瞬。
秦桧站在文官首位,身穿紫色朝服,头戴七梁冠,面容平静,眼神低垂,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众卿可有本奏?”沈听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刑部侍郎张正清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昨夜亥时三刻,京城东街发生一起恶性案件。”张正清朗声道,“四名匪徒持械潜入朝廷命官宅邸,意图行凶抢劫。幸得护卫及时发现,当场击毙三人,擒获一人。经审讯,匪徒供认系受雇行凶,目标明确,直指正在调查官仓腐败案的司农寺丞白练尘。”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听澜抬手,议论声立刻停止。
“继续说。”他说。
“是。”张正清继续道,“此案性质恶劣,匪徒竟敢在京城重地,公然袭击朝廷命官,实乃藐视王法,挑衅朝廷威严。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严惩幕后主使,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沈听澜点点头,目光转向殿下的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秦桧出列了。
他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陛下,老臣以为,张侍郎所言极是。京城乃天子脚下,竟有匪徒如此猖獗,实乃治安疏漏,有损朝廷颜面。老臣请旨,彻查京城治安,整顿巡防,务必将此类恶行杜绝于未萌。”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朝廷担忧。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深邃:“秦相以为,此案该由谁督办?”
“老臣愿亲自督办。”秦桧抬起头,眼神坦然,“此案涉及朝廷命官安危,关系重大。老臣身为百官之首,责无旁贷。”
大殿中再次响起议论声。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表情微妙。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秦相忠心可嘉。但此案涉及官仓腐败调查,为避嫌起见,朕以为秦相不宜亲自督办。”
秦桧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思虑周全,是老臣欠考虑了。”
“不过,”沈听澜话锋一转,“京城治安确实需要整顿。传朕旨意:即日起,京城戒严三日,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守军,出入严查。巡防营日夜巡逻,凡有可疑人等,立即拘捕审讯。此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限期十日,务必查明真相,揪出幕后主使。”
“臣等遵旨!”张正清、大理寺卿、王明远同时出列领旨。
沈听澜的目光扫过秦桧,又扫过殿下的群臣,声音陡然转冷:“朕再强调一次: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的威严。谁敢动朝廷命官,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朕为敌。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谁,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的百官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秦桧也低下了头。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秋日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秦桧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面色如常。几个心腹官员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相爷,陛下这是……”
“慎言。”秦桧打断他,声音平静,“陛下整顿治安,乃是圣明之举。我等臣子,自当全力配合。”
那官员连忙闭嘴。
秦桧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但他的心情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沈听澜的警告,他听懂了。
那个小女官,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而且,沈听澜对她的保护,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
养心殿后殿。
沈听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的秋菊。金黄色的菊花在阳光下盛开,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陛下,陆副统领求见。”李德全禀报。
“让他进来。”
陆副统领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陛下,查到了。”
“说。”
“通宝钱庄那边,确实在三天前兑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兑票的人蒙着脸,但钱庄伙计记得,那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陆副统领禀报,“另外,那四个黑衣人的身份也查清了。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有案底在身,专门接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中间人外号‘断指老七’,是京城地下钱庄的掮客,专门帮人牵线搭桥。”
沈听澜转过身:“能找到这个断指老七吗?”
“已经派人去抓了。”陆副统领说,“但此人行踪诡秘,恐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听澜的声音冰冷,“另外,从今日起,对秦桧及其核心党羽的监视,提升到最高级别。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陆副统领退下了。沈听澜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秋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
白练尘站在偏殿的窗前,也看着同样的景色。她手中握着那枚龙纹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晨风吹过,带来菊花的淡淡香气,还有远处宫墙下落叶的沙沙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斗争,才刚刚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