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似乎跟以往有点不一样……
段灵均眼看着墙上挂钟的分针已经走了将近半圈,他因为匆忙奔跑而躁动的心已经平息下来,额头上的汗水消失了,空调的温度也稳定在让人觉得甚至有些冷的地步。
梧桐小道的尽头仍旧没有出现那道身影。
虽然说这里可是执行部的大本营,整个联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而顾正则又是能力极强的S级执行官,但段灵均还是有些担心。
顾教官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段灵均无意识地用手指在饭盒上轻敲,思绪蹁跹,从梧桐林里突如其来的妖怪把顾教官当仙女抓走,联想到他打着一套不太熟悉的军体拳英雄救美,最后方才想起来那位“仙女”的武力值比他高得多。
能把顾正则抓走的妖怪怕是他祭出法天象地也打不过,况且他也压根不会那套法术。
段灵均的眉低垂下去,心情骤然由期待变得低落。
这些天他时常囿于心中的渴望与自身实力完全不匹配的牢笼之中,正所谓“欲上青天揽明月”结果他只是个连翅膀都没有张开的雏鸟,更让他灰心的是这种差距貌似并不是单凭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但是,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数不清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段灵均躺在单人宿舍狭窄的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闯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痕迹。
睡习惯家里豪华大床的段少爷,在这里连翻身都是一种奢望。在他远离电子产品、远离娱乐设备,只能像个行将就木的人一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时,他也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心思,得出了这一条结论:
他喜欢上顾教官了。
满脑子风花雪月的青年诗人此间无明,其实是个连喜欢的定义都搞不明白的傻瓜。
过去读过的那些有关思念有关爱情的诗,或喜或悲,并不能给予他关于这方面的启发,因此他写诗的时候只会描绘其形,用词藻掩盖空乏的情感,甚至会为了所谓灵感去主动追求物理学的刺激。
但如今,他在一方小小的床上cos木头人,心中就有思绪万千,那点苦涩的、甜蜜的情丝一点一点从心头抽出,融化在浑身的血脉里。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段灵均想。
从小就自命不凡的他有一天居然因为一个人而自卑,从小对那些世俗之物抱有清风明月心态的他居然会对着一道背影产生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那些苍枯的情感全都化作缠绵悱恻的情思,还有几分患得患失的幽怨。
所以,顾教官,到底为什么会迟到呢?
段灵均感觉饭盒上的热度在一点点流失,他的的心脏也越来越沉重,像是有沾了思念与幽怨的苦水的棉花压迫其上。
脑海里的思绪也越来越混乱,有许多他渴望知道却不敢知道的事情,在一遍遍地冲击着他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分外脆弱的神经。
有一道他竭力压制仍旧逐日壮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占有他。”
……
迟到这件事不能全怪顾正则,委实属于客观上出现了意外。
顾教官先是去确定了他的任务目标,索里安少爷的安危,并完成每日打卡。顺便去餐厅消毒间拿走他的饭盒,然后离开食堂——
自从前几天段灵均说他家里人带的饭菜太多了,吃不完要他帮忙解决后,他就不再从食堂里买饭。
顾正则掐着表准备出发前往他跟段灵均的秘密基地,半路上突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易黎执行官朝着他迎面走过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易黎明显已经跟他对上了视线。头顶帽子戴的歪歪扭扭、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执行官制服外套的易黎,看着顾正则哪怕在休息时间仍然板正得一丝不苟的模样,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大声跟他打招呼:“中午好啊,顾执行官。”
虽然情商不怎么高,但是基本的礼貌顾正则还是不会忘记的。他也停下脚步,脸上挤不出笑容,但是声音已经努力做到不再那么冷冰冰:“中午好。”
顾正则本来以为不熟悉的两个人如此这般问好,就已经是完成了世俗意义上的流程,下一步就是各奔东西各回各家。
哪知易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闻言眉梢一挑,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莫非同事了这么长时间——”,易黎拉长了调子,像是在讲吓小孩的恐怖故事:“顾执行官还没记住我的名字?”
顾正则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考验,一时间有些茫然。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那些等级没他高的执行部同事遇到他往往会选择绕道走,即使像这样迎面撞上避无可避,也只是含含混混地说一句“顾执行官好”,像是完成任务似的,也不等他的回应就侧身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