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因为看到蓝玫瑰慌乱成这样吗?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段灵均很是诧异,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悄悄观察着杰瑞尔的反应。
杰瑞尔大概是反应过来某个“不肯信任他”的执行官还在场,他非常迅速地平复呼吸,调整状态,将暴露心境的手藏进风衣口袋里。
大概是觉得这样僵着身子很奇怪,又或许是想看得更仔细些,杰瑞尔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放着蓝玫瑰的玻璃瓶。
段灵均挑了挑眉,他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特意选在杰瑞尔身后的位置上停下。
不近不远的距离,足够让理事长听到他说话,也足够让他清晰地观察到理事长的反应。
于是段灵均开口询问:“理事长,蓝玫瑰有什么寓意吗?
无人回应。
良久之后,就在段灵均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了,杰瑞尔这才缓缓张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段灵均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悲伤:
“自然界中根本不存在天然的蓝色玫瑰,是人类通过科技手段将三色堇的蓝色基因嵌入玫瑰中,合成了人造的蓝玫瑰。”
“但这同时也导致了这种玫瑰细胞内部酸碱失衡,会比普通的玫瑰更难以存活,也更容易枯萎。”
“虽然绚烂,但也凄美。”
杰瑞尔保持着深深凝望那束即将枯萎的蓝玫瑰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杰瑞尔头顶上的暖黄色灯光柔和地倾泻着,将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带着一种朦胧的、虚幻的美感。
虽然绚烂,但也凄美。
段灵均眼前莫名地浮现出杰瑞尔在零号大楼前决然而孤勇的背影,又慢慢地眼前这个单薄而脆弱的身影相重合。
他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静静地凝望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模糊的蓝色玫瑰隐藏住泛黄的枝茎,一眼望去好似仍在盛放;而杰瑞尔的面色苍白如纸,眉眼如画,像是镜中水月,像是怎么也抓不住的风。
“还有别的发现吗?”
杰瑞尔轻轻问,声音缥缈。
段灵均回答:“没有,之前技侦的人来看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而金斯伍德向来以保护客人隐私而出名,这个小厅里并没有监控。”
杰瑞尔垂下眼帘,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他再次轻轻开口:“对不起,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想了想又说:“因此我似乎还不能摆脱嫌疑。”
段灵均听到这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把声音压得很柔和:“没事,我相信不是你。”
杰瑞尔转过身,他又恢复了往常的那种冷淡而又平静的样子,像是给自己带上了一副坚硬的面具。
段灵均愈发觉得刚才玻璃窗上的那个脆弱的倒影简直比昙花一现还要神秘,还要给人以致命的诱惑。
“祝你能尽快抓住真凶。”
杰瑞尔的面色很了然,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段灵均被这个眼神看得某名有些心虚,他沉默片刻,欲盖弥彰地解释道:“那是缉查院的工作,我只是顺便关心一下……”
是的,我只是出于对曾经上司的敬意,出于对联盟安全的关心,顺便接近下疑似案件嫌疑人和上司旧情人的杰瑞尔而已,一切都是任务,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杰瑞尔稍稍仰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段灵均,神色比刚才品鉴美食还要认真,有细碎的灯光揉进其间,星星点点,不知为何,竟然无端生出几分似温柔似哀伤的深情。
段灵均又卡壳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段灵均毫无印象,他只是隐约知道他像个机器人般目送着杰瑞尔离开,又像机器人般回到自己的家中,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整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在熟悉的书房里熟悉的椅子上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
还是家里的小猫偷偷潜入书房,从书架顶端对他来了个“凌空飞扑”,段灵均方才从无边无际的发怔中悠悠转醒。
“Echo,你能不能别那么粗暴!”
段灵均嘴上控诉着,手指却忍不住轻轻蹭了蹭Echo的脑袋。说来奇怪,Echo向来傲娇,他每次主动接近都会被躲开,像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场面,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小猫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安逸在心底荡漾,段灵均方才被打断的思绪再度接上:
他感觉杰瑞尔比传闻中还要可怕一百万倍,不仅仅是什么联盟的叛道者,什么威胁联盟安全的反联盟分子,什么联盟公敌,还拥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忘记自己想说什么话、接下来要做什么事的神奇魔力。
这算怎么一回事?
杰瑞尔理事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