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均发现理事长好像跟所有表情都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任何表情在理事长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秒都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杰瑞尔在眨眼之间就恢复成原来一丝不苟的面瘫脸,就好像刚才短暂的笑容只是段灵均的错觉。
杰瑞尔面无表情地问:“关于奥利弗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实话说,我什么都想知道。”
提起这件事,段灵均不由得打起了精神。他语气诚恳,说话间对上了杰瑞尔的眼睛,想趁机观察某嫌疑人的反应。
杰瑞尔不甚在意地与他对视,纯黑色的瞳仁总是显得很幽深,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我只能告诉你,虽然联盟有意无意地把舆论往我身上引,但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段灵均不置可否,先前的夸张玩味不正经都被一扫而空,他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笑意,这也使得气氛变得凝重:“可以讲讲你们之间的事情吗?”
杰瑞尔沉默片刻,还是顺从地开了口:“他是我曾经的同事。我之前担任执行官的时候,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
继续安静。
段灵均没忍住追问:“仅此而已?那文行简为什么……”
那文行简为什么见到你会是一副“你背叛了奥利弗找别人”的那种尖酸刻薄的态度?
杰瑞尔听懂了段灵均的未尽之言,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我看来,我和奥利弗只有同事关系,但是似乎他本人和他的秘书不这么认为。”
俗套的烂桃花的故事吗?段灵均心想。
但根据他对奥利弗长官的了解,对方好像也不是那种喜欢死缠烂打自作多情的人。
他继续追问:“据文行简所说,奥利弗遇刺那晚他曾约了你到金斯伍德酒店见面,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
“但是我拒绝了他。”
段灵均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拒绝?”
杰瑞尔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拒绝别人还需要理由吗?”
“……”
虽然很不道德,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但是段灵均的嘴角依旧忍不住上扬,他的内心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占据,他忍不住想:理事长没有拒绝和我共进晚餐的请求。
“在奥利弗遇刺的那段时间你在哪里?”段灵均清了清嗓子问道,“在办公室吗?”
杰瑞尔思索了片刻:“在家里。”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对面迟迟不答,段灵均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了,他解释道:“有没有其他人跟你在一起,给你做不在场证明?”
杰瑞尔回答:“没有。”
这么喜欢独来独往那怪不得理事长你身上有嫌疑啊……
段灵均思考着,继续提问:“那当时你在家里干什么?我是说有没有做些什么能证明你确实在家的事?”
“抱歉。”杰瑞尔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说:“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不能告诉你。”
段灵均的思路被打断,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杰瑞尔作为传说中的反联盟分子的不配合,段灵均感觉心里有点委屈。
他已经设身处地为杰瑞尔着想,结果对方毫不领情不说,连回答问题都不肯配合,他不明白究竟什么事情比洗脱身上嫌疑还重要。
恰在此时,会客小厅的门铃响起,是餐厅机器人唱着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开始往这里送菜。
两个人都默契地闭上嘴,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文艺批设定的程序,机器人进门时唱着的欢快童谣小白兔,在小厅大门到餐桌的中点处,被精准切换成了联盟某不知名告白神曲。
小提琴的音色华丽而流畅,整首曲子的旋律没有复杂的转折,像是单线的、炽热的独白,却藏着格外真挚而汹涌的感情,像是浪潮迎面而来,直击人心。
略通一点音律的段灵均:“?”
跟案件嫌疑人了解情况,结果BGM是告白神曲?
这对吗?
机器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经过这么一折腾变得越来越尴尬尴尬,它无忧无虑地留下一句:“祝二位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就继续唱着心爱的小白兔离开了。
“……”
眼看着气氛再不救就毁了,段灵均率先打破沉默,他主动将餐具递给杰瑞尔:“很荣幸与理事长你共进晚餐。”
杰瑞尔不接话,但伸手接过了餐具。
理事长不知何时将白衬衫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被黑色腕带紧紧包裹着的那一小截手腕,像是皓月从夜色边缘溢出几缕微光,纤细脆弱的让人心悸。
但段灵均知道那手腕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柔弱,毕竟杰瑞尔曾经可是最短时间内达成S级的执行官,他的手腕爆发出来的力量肯定不止扯他领带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他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眉眼突然沉了下去。
那篇新闻报道……
那天晚上杰瑞尔究竟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以至于宁愿背上谋杀的嫌疑,也不愿意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