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荇也没办法,只好来一个就抓着对方笑。
她倒也不想留这么多人,可是她要是不笑,景淮就脸色一沉:“那这人在荇儿这里就没用了。”
而景淮此人最出名的几句语录中便包括半句“无用之人就去死”。
比起把抓来的人送回去,显然是直接处理掉更为简单。
而景淮语录的后半句也证明了这一推测的可能性——“死了还能当花肥,也算有点用处”。
苏荇觉得,这大概是真的。
从这些人的交谈内容可以得知,苏荇如今居住的地方正是在魔宫的房间之一,根据景淮手下的说法,此屋坐北朝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是最为旺盛的。苏荇无需出门,只抬眼便能从雕花木窗里,看见院中央那棵参天古树,满枝桠缀着血珠似的艳红花朵,似初阳,也似晚霞,更似鲜血。
奶娘中有人了解些医术,曾经说过,那树名曰“渡厄”,需要有血液喂养才能长得茂盛,更是需要有百人的命,才能结出一朵叫“朱砂骨”的花来。
这花据说在方子里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是能吊着命的好东西,亦能助修仙者突破瓶颈。
只不过,若是真的用了这花做的药,体内便会淤积成倍的凶煞之气,待到日后渡劫之时,天雷落下的威力,也会比寻常人重上数倍,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苏荇院子里的这株渡厄开得如此茂盛,更衬得魔宫阴气森森。
景淮每次来找苏荇都是心血来潮、毫无规律,扮演阿娘是两月之前开始的,扮演阿爹是一月之前突然增加的人物,今后他是不是又要扮演师尊,苏荇也不清楚。
苏荇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喝奶、多睡觉,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苏荇自认为阻止了一场争吵,心满意足地翻身睡觉。临睡前,她还是又听见了奶娘们的小声念叨。
唉,大人们就是这样,总以为小孩不懂,就可以随意交谈。
“我还是有些想家了,我的小宝才三个月啊,没了我,他可怎么办啊……”其中一人低声哭泣起来。
其余人也被打动,她们多数也都是有家人的,不说待她们是好是坏,至少比沦落到这么个拿人当花肥的地方要好。
“是啊,我也担心,我这么失踪了,也不知道主家会不会怪罪于我家。”
“都怪那个不男不女的妖人……”
苏荇迷迷糊糊中听见些不该说的词汇,只好张开嘴巴,再次大哭。
这里可是修仙界,门外的侍卫可不是摆设。能在魔宫当侍卫的,怎么也都是金丹期的魔修,按照景淮的话来说,金丹期的修士,耐用,不会死太快,当花肥也是一个顶仨,最重要的是,耳朵和眼睛好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看。
苏荇自认为庭院中的朱砂骨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必要再多开几朵。
可惜她的好心并没有人能领悟。
“这小祖宗又怎么了?之前不是很乖吗?刚换了尿布,怎么又哭了?”
“小的还是个闹人的,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你不是说你懂些岐黄之术,你可有让小孩安睡的法子?”
“是啊姐姐,到时候主子来了,瞧见小主子睡得安稳,也是我们的功劳啊!”
“就是啊,要是小主子总这么闹,那位责罚下来,我们可承受不起啊!”
“那药……确实能让孩童安静,可是……对心智有损……”
“有损不是正好!省的真养出个祸害来!”
“可是……”
“我是不敢杀她,但是为了天下苍生,让她傻了不是更好?”
苏荇的哭声跟着一顿,她听出来了这些人的犹豫。
她并不喜欢景淮那样草菅人命的性子,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能护住她的人,却也只有景淮……
不对。
这本来就是景淮的锅啊!
要不是景淮一身骂名百年之后还威慑四方,要不是她在别人眼中是景淮的孩子,她又何至于被这般针对?
当然,这个世界民风如此剽悍也是苏荇没意料到的。
药喂到嘴边,苏荇也有些犹豫。
按照她看到的员工守则,为了避免任务者迷失在小世界之中,任务者的灵魂是受到保护的。也就是说,哪怕是幻境或对灵魂的攻击,苏荇也始终可以保留一份清醒。
苏荇在考量,一个傻了的她,对景淮而言又会意味着什么。
按照原文,景淮想要的始终都是攸宁,景淮一口一个“荇儿”的叫着,也只是想在之后用来折辱攸宁。
到底怎样的苏荇才能被景淮真正看在眼里?
景淮时不时来逗弄她,到底有没有从中释放一点真心?
要试试吗?
苏荇问自己。
勺子抵在苏荇的嘴边,耳旁是轻柔的催促。
“好宝贝,快喝吧,喝了就乖乖睡觉。”
最终,映入苏荇眼中的,是一片血色。
她在木制摇篮里,只能听见女人们倒地的声音,看见眼前一大片血色的浓雾。
她被抱了起来,那人的体温并不温暖,却是此时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活人的拥抱。
“乖荇儿,没有乱吃东西吧?”景淮坦然地在房间里走动,动动手指,那团血雾砸在窗外的渡厄树上,包裹着它的枝叶、花朵、树干。
景淮哼笑了两声:“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东西了,我的荇儿,你一定会乖乖的,对不对?”
苏荇看见一朵鲜红的朱砂骨,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