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司梵看清了他唇边的青茬,少年的青色胡茬总是长得很快。
江北这个样子像是一个月没有修理,不修边幅,十分落魄。
他盯着她,想笑,脸却是僵硬的,笑了好几次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司梵没有回答,反问:“我以为你是来让我放过江氏。”
江北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问:“是你离开苏城之前,还是在那之后?”
“你的家人知道你来找我吗?”
“看来是离开之前。”江北自问自答,“但你给我补课那天,对我还不是这样。所以是在那之后——是那天晚上,阿婆问我爸是不是江泰安,在那之后她跟你说的?”
司梵沉默了一瞬,问:“你想问什么?”
江北盯着她,眼眶慢慢泛红:“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
“你疯了么?”司梵皱眉,“按伦理,我是你姐。你懂我们是什么关系么?”
“我懂。”江北的声音哑了,“所以我才要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折磨夏昕你就会回来,但没有。我以为夏昕能让我忘了你,也没有。我不知道我对夏昕是什么感情——是把她当成你,还是我已经依赖上她。直到我前两天去见了她,才发现夏昕对我来说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他声音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他妈的是真的爱上了你——我他妈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他攥紧她的手,眼眶泛红:“你让我恨谁?恨你还是恨江泰安?又或者我该一死了之?”
“我死不了了,因为你,我舍得不死。”
司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她想打他,可一抬头看见他瘦到脱相的脸,抬起的手又顿住了。
片刻之后,她被江北拽到路边。
冷风扑面,她清醒了一瞬,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趁他怔愣的工夫,她抽回胳膊,退开两步。
“你到底要做什么?”司梵冷声问。
江北捂着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做什么?你猜我要做什么?我查过了——这个世上,有地方允许姐弟结婚,合法。”
司梵错愕地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自己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一口一声叫着“姐姐”,一边疯狂地占有她。
她的脸色白到透明。
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江泰安会对司倾梅做那种事——江北骨子里的疯狂,是遗传了江泰安。
又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有时候做事也那么疯。
原来骨子里,他们都遗传了江泰安的疯。
他们是一家人,都是可怕的疯子。
她狠狠甩了江北一个巴掌。
一个不够,又甩了一巴掌。
“你也想灌醉我,趁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我么?”她的声音发颤,“像你爸对我妈做的那种事一样,全都对我做一遍吗?”
江北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发抖的身体,心像被揪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又被人踩碎了一样疼。
他想上前抱抱她,想说“不是的,我永远不会强迫你,我不是江泰安”,但他记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又不敢上前触碰她。
他额角青筋狰狞,拳头握起来又松开。
周边喧闹繁华,与他们这里的阴郁迥然不同。
江北看着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那一瞬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在想,如果没有她,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能。
但是会很痛苦。
但如果把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她说不定真的会疯。
他自己比死了还难受。
那不如,就让我放手成全你吧。
他说:“我确实真真切切喜欢过你,可能方式极端。但下辈子,求你不要跟我有血缘关系,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找到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小心蒋念薇——没错,就是我妈。还有你的妹妹,江湉心。她……”
突然一道刺耳的汽车轰鸣声响彻整条繁华的银杉路。
一辆车以飞快的速度冲破护栏,朝一道人影狠狠撞过去。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沪城冬天的夜幕。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
雪花颤颤巍巍地落在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身上。
雪白与刺眼的猩红混在一起。
江北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拉躺在身边的司梵的手。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浑身上下都是血。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看起来很冷。
他想给她一点温暖。
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手指在雪白的地上划出几道血痕,却始终够不到她的手。
他望着天,慢慢闭上眼。
眼角的泪和雪花一同落下。
有人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下辈子,我一定会比别人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