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梵醒来时,身侧那块地方早就凉透了,不知道陆晏时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洗漱完,推开门,立在廊下。
檐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阶前的青苔上。
园子里满是狼藉。
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的桂花,金灿灿的,湿漉漉地贴在地面。
桂花树就在院子东边,老桩了,枝叶盖过半方小亭。
经过一夜风雨,竟还剩下些花簇在枝头。
沉甸甸的,被水浸透了,香气反倒比晴天时更幽,一缕一缕地,混在湿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很多年前,那颗树下的亭子里还有一架钢琴,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水汽很重,吸一口,凉意直往肺里钻。
十月的苏城,原本还留着几分温吞,这一夜过后,便彻底入了深秋。
司梵缩了缩脖子,想去隔壁叫上陆晏时,带他去吃早市。
刚转了个身,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陆晏时不知从哪儿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今日穿了件黄色斜肩粗纹毛衣,左侧肩膀露着。
十几度的天气看着就冷。
他敞开自己的黑色风衣,把她包进怀里,搂紧:“起这么早?”
这个拥抱让她没来由想起昨晚,她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他,拉开一点距离:“嗯,你什么时候走的?”
这话说得暧昧,好像自己舍不得他似的,但她就只是随口一问。
陆晏时绝对不会这么想。
果然他听了垂眼轻笑,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严丝合缝。再次将她抱紧,语气不正经,问:“舍不得我?现在回去再睡一会儿?”
“陆晏时!”
“好好,不睡,”他低声哄着,“我做了早餐。苏城归宁有个习俗,出嫁的女儿回门第二日,早晨得吃丈夫亲手做的定胜糕,寓意一世安稳,日子顺遂。别人有的,我们蓁蓁也得有。”
司梵怔了一瞬,抬头看他。
所以他起这么早,是去做这个了?
她从小跟着外公阿婆长大,司倾梅从来没管过她。那些本应由母亲教导的嫁娶习俗,是她年幼时每逢旁人结婚,阿婆便同她说上一些。
那时她还小,只记住了一个很浪漫,一个很羞耻,其他的全忘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眼眶莫名发酸,她垂下眼。
陆晏时拥着她。
昨晚她流泪时,他心头那阵灼烧般的痛,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宁愿她一直浑身带刺、难以靠近,
也不要她露出让他无助的样子。
他转了话题,嗓音柔柔的:“陆太太赏个面子,尝尝我的手艺?花了我好几个小时,我可是按分钟收费的,这糕现在价值上亿了。”
真是又自恋又傲娇。
她刚起来的情绪瞬间散了,推了推他:“这东西挺难的,你确定你做的能吃?不是黑暗料理?”
他一边搂着她往餐厅走,一边和她拌嘴:“不好吃也得吃。难不成你还想让别人给你做?我劝你别想了。司蓁蓁,你我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又开始抽风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话,再一次在陆晏时身上得到了印证。
她撇了撇嘴:“陆晏时,你是怎么做到一会儿人,一会儿狗的。”
陆晏时抓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只对你狗,高兴吗?”
司梵:“……”
来人打闹着,还没到餐厅,就看见李彦从厨房后门出来。身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脸上也有,像是在收拾残局。
司梵侧头看陆晏时。
他身上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想来是蒸完糕后又洗了澡。
她勾起唇。
定胜糕她没做过,但小时候阿婆常给她做。
尤其是考试前一天,说是考试就像打仗,吃了以后明天的考试就能胜利。
后来阿婆去世,每次她回来苏姨都会给她做,盼她在沪城顺顺利利的。
这东西好像要涨发,还得磕模、注意火候。
以陆晏时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厨房肯定没法看了。
说不定还能把厨房点了。
她抬脚往厨房走。
陆晏时一伸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厨房脏,让李彦收拾。”
司梵同情地看了李彦一眼,身为总裁的助理,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既要上得跨国会议,又要下得收拾厨房,样样全能。
桌上摆了十多样早餐。
陆晏时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定胜糕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红色的,上面压着“定胜糕”三个字的花样。
虽然形状不规则,有胖有瘦,但看得出他用了心。
她侧头,想说谢谢,刚张开嘴,就被塞了一块定胜糕。
司梵一愣,还没咬下去,就见他倏地凑上来,偏头咬了一口她衔在嘴外的那截定胜糕。
唇差点碰上,鼻尖却蹭到了。
在她反应过来要抽他之前,他带着一副挑衅又得逞的笑,迅速退开。嚼了几下,舔了舔嘴上的红渣,笑得痞里痞气的。
半点不像个上市总裁,倒像个欺负自己喜欢女孩的混混。
司梵瞪大了眼,站起来吼他:“陆晏时!”
“味道……还满意吗?陆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