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玩笑,不适合挂在嘴边。”
“没有挂在嘴边,只是和你说。”停了两秒,“也不是玩笑。”
霍珩下颌紧了紧。
“在我面前,也不能说。”
蒋初宁唇角扯出些弧度,带着淡淡的讽意:“不能说,但是可以做。”
霍珩闭了闭眼:“你没有……做。”
“你又没看,怎么知道我没有。”
霍珩重新睁开眼。眸色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克制的平静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压得极深的情绪。
“很想让我看?”
蒋初宁呼吸一窒,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安静了几秒。
“没有,”她硬撑着,“除非你求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跪着。”
霍珩嗤笑一声。
“跪着,”他淡淡开口,“就不是求你做这个了。”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空调送风的声音细细响着,门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蒋初宁骤然失了声音。
视线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她参不透他的情绪。
是玩笑吗?
是玩笑吧。
她忽然慌得厉害,几乎口不择言:“如果只是做的话,其实你不用那样求我。”
“反正我不吃亏。”
蒋初宁故作镇定:“随时欢迎,真的。”
霍珩看了她半晌。
直到蒋初宁见他不说话,又开始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但是最好提前预约。我有的时候还挺忙的。然后你知道的,我还要躲着你……哥。”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霍珩扯了扯唇角:“不用了。”
他退开半步,神情冷漠。
“我吃亏。”
蒋初宁咬着下唇。
想问他——你有什么亏好吃的,我就那么差吗?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我?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实在太丢脸,只能自己憋着。
“是,”她讽刺,“二少光风霁月,自然不会和有夫之妇搅合在一起。”
“嗯。”他看起来半点不在意,“没必要。”
蒋初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死死抿着唇,腮帮子被顶得微微鼓起,瞪他。
空气凝滞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于是那股气,又慢慢散了。
“走了。”霍珩说。
蒋初宁的指尖动了动。
想继续用那些可笑的借口试探他,激怒他,最好逼得他亲手推翻刚才那句“现在不是了”。
可她的自尊已经不允许她再开口,无声停顿的几秒,是她倾尽所有的挽留。
霍珩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于是蒋初宁只能侧身让开。
卧室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紧接着,传来大门合上的沉闷一声。
她走了出去。
灯光依旧明亮,包还在原处,半点没被动过。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找不到半点他的身影。
……
第二天上班。
蒋初宁脖子上涂着厚厚的遮瑕,眼皮微微肿着,只能用一层大地色眼影压下去。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聊天框点开,指尖停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把照片删掉。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轨迹推进。婚后资产与股权的安排早已确认,住所、生育,甚至双方家族未来的利益分配,也都在两家无数次的沟通与拉扯中一项项敲定。
没有人会怀疑,这场婚约会无疾而终。
就连霍珩也是如此。他只是做出了一个再正常、再合理不过的选择。抽身,退回原本的位置,不再参与这种混乱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上午十点,集团会议室。
投影幕上的数据一页页翻过去,财务负责人正在汇报下一季度的预算调整。
“蒋总,关于海外项目的资金安排,我们建议……”
蒋初宁握着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报表,数字,条款,全都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脑中分析着、复盘着,像对待一个严谨的商业项目。
霍珩只是不接受这种关系形式,并不是不接受她。
两个月,两个月而已。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去找他道歉,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过,留下几道凌乱的线条。下属还在继续汇报,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蒋总?”
蒋初宁回过神,抬起眼。
会议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顿了半秒,收回视线:“继续。”
会议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可思绪并没有因此回归正轨。那些清晰的条目与数据,在她眼里渐渐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蒋初宁忽然在想——
订婚,真的是唯一的处理方法吗?
就算它最简单,最稳妥,代价最小,她就一定要选它吗?
……
侥幸与冲动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要选。
至少先把原始文件拿到手。之后无论怎么处理,她都能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情绪不该参与重要决策。
蒋初宁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视线重新聚焦在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