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会离开他的。”蒋初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霍珩颔首:“只是不是现在。”
蒋初宁指尖蜷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该知道,我不可能为了你,一直困在这种不堪的关系里。”霍珩嗓音低沉,吐出的每个字都不给彼此留半分退路。
桌上剩下的菜已经凉了,自始至终没有别人进来。
他已经配合了她太多。
不想被人看到,就戴口罩,去平时不会去的餐厅。车直接开到别墅地库,乘电梯上楼进房间。诺大的房子,一个佣人都没有看到过。
甚至准备复杂的投资程序,都在不暴露她的情况下做到了极限。
蒋初宁知道,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可鼻子还是会发酸,还是会因为人生第一次表白,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却得到这样的回复而难受。
霍珩起身了,像是要离开。
她想叫住他。
但她所有的勇气都已经在刚才挥霍一空。残留的骄傲如同一道坚硬的壳,死死制止着她再发出哪怕一言半语的挽留。
她能做到的,最多的,就是站起身,牵住了他的手。
可是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她就垂下了睫毛。
“我会离开他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剩下那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蒋初宁低下头,憋着呼吸,奢求他不要看到自己掉到地上的眼泪。
四周静得厉害,只剩下她胸口细微的起伏,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片刻后,霍珩开口。
“我送你回去。”
蒋初宁攥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下一秒,那只温热的手还是一点点从她掌心抽离。
……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蒋初宁坐在宾利副驾驶,看着窗外,眼睛还有些泛红。
半路,她闷声开口:“我手机落车上了。”
是他们过来时坐的那辆劳斯莱斯。霍珩自己出门,不开那个。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那别人不就发现了吗?”蒋初宁话里带刺,“发现我们这种不堪的关系。”
“现在不是了。”
蒋初宁沉默了两秒。
“哦,你未来的嫂子不知道为什么坐着你的车,车停到了你家里,不知道在急些什么,连包都没拿。”
她故意的。
可她被他的话伤得太深,被他的果断打得溃不成军,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武装自己。
“……让于杨给你送。”霍珩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喜怒。
蒋初宁打开窗户,借着风声的遮掩,吸了吸鼻子。
她原来根本不敢提这两个字,怕他生气,也怕他难过。
可现在,他连这个都不在意了。
“于特助真忙,忙前忙后,下了班还要给你嫂子送包。”她不停提这两个字。
“他工资里包含这部分保密工作。”霍珩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咸不淡地应着。
蒋初宁轻呵了一声,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知道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二少从前指示助理做过多少次这种“保密工作”,才会这样驾轻就熟。
八卦新闻里捧出来的人设,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蒋初宁攥紧了手里的安全带。
“那我的隐私呢?”她刻意找麻烦,“万一他打开我的包看?”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万一他骗你,万一你骗我?”
霍珩顿了一下,终于问:“你包里有什么?”
宾利一路向前,他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
蒋初宁看着窗外,握紧侧面的扶手,面无表情,音量半分不减:“情x内x。”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沉——
她满意地感受到了轮胎摩擦地面带来的一次急刹。
“二少,”蒋初宁放开手,悠悠开口,“注意安全~”
“就算你无所谓,我可还在这里坐着呢。”她说的每个字都被故意拖长,像是古时候花楼里拿腔拿调的老鸨。
霍珩侧脸的轮廓绷得极紧,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昏黄的灯光掠过矮墙,树影被车灯拉得忽长忽短。四下无人,他直接将车停在路边。
“你的包太小,装不下衣服。”
蒋初宁脸色没半分变化:“那种东西能占多少地方。”
霍珩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
蒋初宁还想再说,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开口。
宾利重新启动,走了没多远,方向一转,掉了个头。
车窗外刚掠过的街景在后视镜里打了个转,又循着来时的轨迹一点点倒退回去。刚才经过的路口、亮着灯的店铺,还有那棵在矮墙边探出枝叶的老树,都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霍珩目视前方,没再理她。
他的侧脸在暗光里沉得像要下雨,眉眼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不知道是气她浪费了他的时间,还是气她脏了他的耳朵。
蒋初宁看着玻璃窗上流转的斑驳虚影,眸子里没有半点光彩,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心底滋生出一股酸涩而恶劣的快意——
想看他生气,看他难受,看他为了自己一次次失控。
然后把这点冰山一角的破绽,当成他对这场告白,悄然泄露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