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放在首饰岛台上,开着免提。
“日期定下来了,十月底。”蒋振国说,“是不是太急?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左右。”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将一件纯白色衬衫挂进衣柜,指尖轻轻理平袖口。才说:“还好。”
“订婚后,公司这边也有足够的时间调整。”
蒋振国:“有没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
蒋初宁将衣架推回原位:“暂时没有。”
“现金流呢?”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走到另一侧衣柜,腾出些位置,又将一件休闲T恤挂了进去。
“不到必须的时候,我不考虑引入新的投资方。”顿了顿,她又说,“也没必要动家里的资金。”
蒋初宁的母亲拿过电话:“霍景烨那边。订婚以后,他还会放你走吗?”
“他也并不是非我不可。”蒋初宁把手边的西裤挂进柜子里,又整理了一番,才说,“只要他有所顾忌,不管是他的声誉还是股价的稳定,我们就还有谈的空间。何况公司的预案也在同步推进,总归有解决办法。”
庄余英放缓了语气:“你有计划就好。”
“只是订婚后,你们会被外界默认成一家人。如果那个时候,你又想和他结婚……”
“不会。”蒋初宁打断她,声音利落,“我不会再把自己放到那样的境地。”
霍景烨的母亲算计过她一次。
她没兴趣猜测这种事情还会不会有第二次,也懒得为此提防准备。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和霍景烨结婚。
……
整理衣帽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她的衣柜几乎已经塞满。不管是腾地方还是添东西,多少都得费点力气。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身体到底还是积累了些吃不消的倦意。蒋初宁脱力地躺到沙发上休息,顺手拿起手机。
聊天框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图片】
【吃过了。】
她往上翻了翻。
前一天。
【图片】
【吃过了。】
再往前。
【图片】
【吃过了。】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概是上次自己饿了快一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从那以后,霍珩几乎每天都会问一句有没有吃饭。
渐渐地,不用他问,蒋初宁每次吃饭都会先发张照片过去。
偶尔她也会反过来查岗。要是发现他还没吃饭,倒会生出一点抓到他把柄似的满足感。
只是到底隔着时差,两人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并不能时时守着手机。有时候,一句话隔上几个小时才会收到回复;有时候,一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已经睡了。
可那些零零碎碎的聊天,却一点一点填满了每天的空隙。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下午三点,一场项目协调会刚刚结束。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辛芸却抱着文件跟了进来。
“蒋总,银行那边的沟通有进展了。”她将资料递过去,“两家合作银行初步同意维持现有授信额度,不过要求补充经营计划和现金流预测,重新完成授信评估。另外,历史项目的风险隔离方案,法务已经完成第一轮修改。”
蒋初宁接过文件,低头翻了几页。
“先发给银行。”她在其中一页停顿片刻,提笔圈出两处数据,“这里再核对一遍。”
“好的。”
“还有。”蒋初宁合上文件,“对外合作全部照常推进,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正常业务。”
“明白。”
辛芸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透过落地窗落进办公室,只剩下一层温暖的余晖。
蒋初宁放下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应该快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聊天框,问:【后天几点到?】
不过她也不准备接机,万一他多想。
蒋初宁又撤回,改成:【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想到曲半夏说的“安全感。”
蒋初宁面无表情,耳尖泛红。最终——
【有点想见你。】
五个字,加一个毫无情绪的标点符号。成功发送。
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存着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心虚。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或者说,是那种可以接吻,拥抱,却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奇怪关系。
而她在他离开时,推进了与别人的订婚日期。
于是蒋初宁有些刻意地发了这条消息。
可随着漫长的时间分秒流逝,聊天框里始终静悄悄的,不见丝毫涟漪。更别提那些她暗自预想过的回应。诸如“我也想见你”、“晚上七点落地”,或是更过分的、类似“我想你”之类的字眼,统统没有。
那点隐秘的心虚与愧疚,在漫长而难堪的死寂里,终究硬生生被晾成了平白无故的气闷。
但发出去的消息早已过了撤回时限,连毁尸灭迹的机会都没给她留。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点情绪,将手机扣在一旁,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临近下班,新消息提示终于跳上了锁屏界面。
霍珩:【在公司?】
蒋初宁看着那条简简单单的问话,特意等了五分钟才回:【嗯。】
发送完,她顺手将手机推远了些,若无其事地重新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上的文件。余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时不时往那抹方寸亮光上扫。
还没等她的视线彻底收回来,那边秒回的新消息已经映入眼帘——
霍珩:【我上去,还是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