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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珊瑚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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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人已死,魂已散,后果已然摆在面前,迟来的改变有何用?不可挽回!

在她一声声对自己的质问中,天色渐渐沉了。

阎王寝殿里,黑白无常袖袍一翻,各自甩出一缕幽火,火苗脱手便高涨,十六盏鬼灯霎时腾起青白焰舌,整座寝殿骤然亮彻。

白无常脱下帽子往殿柱上一挂,又撩起款步袖,松松垮垮倚了过去:“也不知道爷看上那林星什么了。活脱脱一匹野马,蹄子撅起来,连阎罗王也不放在眼里,我看呐,半点不如香兰。”

黑无常斜倚着另一根殿柱,双臂抱胸,眼皮半阖,只嘴唇微动:“一个猴一个拴法。”

“嚯,”白无常笑了声,斜眼睨过去,满脸揶揄,“那你倒讲讲,香兰是怎么把你这猴拴住的?”

黑无常沉着脸不吭声,白无常讨了个没趣,嘀咕一句“闷葫芦”,又扭头瞥向床上。

一声叹息在殿里绕了几道弯才停下。

他复又叹了声:“爷这一伤,咱俩就守在这儿,倒是落得清闲了,可不去摆渡那些孤魂野鬼,年底考绩还怎么交差!真不知道是该谢林星,还是该怨她。”

话音刚落,床上传来一阵急咳,咳声未歇,付一笑已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都发虚,仍要替她不忿:“已经这样了,怪她有什么用?”

白无常一拍嘴巴,忙与黑无常弓腰凑上前,大气不敢出:“爷。”

付一笑半撑起身子,眼风扫过白无常:“你很懂马?”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摇摇头。

付一笑阖上眼,又咳了一声,强撑着精神开口:“生前我养过马,做阎王之前,也做过几年厩养,不敢说懂马,到底有些见识。野马难收,烈马难驯,那都是人的说法,在马眼里,野马烈马,才是好马。”

他缓了缓,瞧着二人:“老七,老八,你俩生前都是打过仗杀过人的,我也知道你们不服我这个阎王,今日我最后再说一遍,不服我可以,但别当着我的面嚼舌头。”

两人一听这话,慌忙跪倒磕头。

白无常吞了几口唾沫,战战兢兢道:“没有的事啊!爷,从没有过这等意思!当初在地狱里头,多亏了您,要不我俩指不定化成哪缕烟了。这恩德我俩一直记得,从没不服您!我与老八忠心可鉴!爷!!”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双手捂住脸,竟嚎啕大哭起来。

付一笑皱眉:“行了。”

白无常哭得愈发厉害,一声“爷!”喊出口,抬手就要往自个儿脸上扇:“我掌嘴!”

手刚抬到半空,付一笑眉梢轻轻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白无常的哭声立时停了,那只手僵顿在半空。

“打啊。”付一笑朝黑无常抬了抬下巴,“老八,你也别闲着。”

黑无常道:“爷,我没说要掌嘴。”

白无常扭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拍了一下脸颊。

付一笑轻笑一声:“你们以前在战场上,就是这么杀敌的吗?传出去还不够给五殿丢人的。”

白无常小声嘀咕:“打仗和打嘴巴子又不一样。”

“行了。”付一笑又坐直了些,“叫你们去查宝殷,查得怎么样了?”

白无常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黑无常会意,上前禀报:“宝殷身份不假,只不过是个厉鬼。”

付一笑又问:“她怎么死的?”

“爷,这就不是我俩能查着的了。”

付一笑垂眼思量一二,正要下床,脚还没沾地,就冷不丁呕出好大一口浓烟。

“哎哟!”白无常着急忙慌上前,扶他躺下,“瞧瞧您脸色,都泛青了!”

他刚说完,那边黑无常不知何时已取来了一捆绳子,微弓着腰:“得罪了,爷。”

付一笑不明所以,只觉臂上一紧,愣神的当口,已被两人绑了。

“干什么!”

白无常好声好气:“爷,这渡阴绦能补阴气,您要是想早些回去,总得先养好身子不是?”

粗绳勒上劲瘦身架,绳痕深啮出几道沟壑,衣料吃紧处,肩宽腰窄的轮廓绷然分明。

上头绑罢,绳头又往下走。

“那儿也要绑?”付一笑挣了两下,奈何实在虚软,挣不脱,便破口大骂,“你俩胆子肥了!方才那模样,是和我唱戏呢?!”

白无常冲他干笑一声,手上毫不含糊,死死打了个结:“哪能啊,爷,我们也是为您好。您就好生歇着吧!”言罢便与黑无常退到一旁去了。

“恩将仇报?!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付一笑又挣了挣,绳子却是越挣越紧,施术无门,只好作罢,颓然往床上一倒,淹淹闷闷,大有认命之态。脸色仍青灰,心中已不自觉地盘算起宝殷一事。

厉鬼死于非命,生前大多遭受过极大痛苦,死后不愿入轮回,也是少有的能攻击活人的鬼。偌大地府,只有四司八殿的掌事才能查阅厉鬼卷宗。

他虽没见过石府六奶奶,可看林星那模样,这宝殷应不是那凶神恶煞之辈。但厉鬼终究是厉鬼,他仍不放心。

低头看看身上,他朝殿柱那头吩咐道:“用用你俩镜子。”

黑白无常从殿柱后头探了个头,你瞅我我瞅你,皆是一脸犹豫,他俩统共也就这一面镜子,谁都不情不愿。

付一笑登时大叫:“我说话不好使了?!那这个月的月俸——”

白无常脸一垮:“给给给!”

他隔空遥遥一拂袖,那镜子便凭空浮于床榻之上。

“这还差不多。”

付一笑回过头来,只往镜中看了一眼,便如遭定身,怔怔地呆住了。

他万万不曾料到,镜面之中竟映出这般光景。

只见林星褪了衣裳,窈窕身段横卧在床上。她蹙着眉心,一只手掐着乳/柄,另一只悄向身下抚去。

指尖踯躅,探珠点玉。姣容失色,透骨风流。

即便是二人早已不知弄过几回了,却也是头一回这般肆无忌惮地瞧着她做这事……

付一笑怔了好半晌,喉头忽地一滚,一大口白烟从口鼻中呛了出来。

黑白无常闻声跑上前,却忽地被一道屏障拦截在外。

二人正摸不着头脑,里头传来付一笑又窘又恼的声音:“都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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