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苏棠宁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丝毫没有错吗……
可她究竟错在何处呢?是了,她错在一开始就不该靠近祸患。
她缓缓抬起眼眸,望着这张仙人般清隽出尘的脸,内心终是再不起一丝波澜,薄唇轻启,她的声音沉静好似路人:“求王爷不要再把小人认成那个女鬼了,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城外的刺杀。若非如此,方才小人也不会被人围着扒光了衣裳,按到汤池里。求您放过我吧,您已经害死了那女鬼,难道也要把小人也逼死吗?”
“你当真认为是本王逼死了苏棠宁?”萧景宸眼中痛意滚烫得快要把她灼伤。
可是那又如何,因为他的些许愧疚,她就该感恩戴德的欣然赴死吗!
苏棠宁声音终是再冷几分:“难道有谁不依不饶来寻王爷的不是吗?王爷又何必入戏太深,那女鬼死便死了,您何必做出这副不肯放手的模样?难道因为您的些许怜悯,那女鬼便要感恩戴德的灰飞烟灭吗?王爷,其实您的愧疚对她是一种沾之即死的毒啊。”
“你!”
萧景宸脸色极其难看,苏棠宁却依旧没有退让,好容易可以逃出生天,如今反而境况更不如前,齐王星枢阁都来逼她,如今连萧景宸都要逼她低头让她招认?
认了又如何,他是能让她的头发再重新长回,还是让她十年的学业不成空,还是让她毁掉的名声再回来?
可笑,她若当真认了,就单单是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他都毫无办法吧,又何谈从齐王、星枢阁手下护住她?
若再信他,那便活该她身首异处,累及亲人!
“下官沈昭拜见王爷。”
柔柔弱弱的娇声惊得二人都是一怔,她是何时来的?究竟听到了多少?
苏棠宁顿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萧景宸斥道:“沈大人,本王原本对你寄予厚望,却不想你竟是这般玩忽职守,不思勤勉,你可知罪?”
“下官该死,求王爷饶命。”沈昭连声哀求,磕头不停。
苏棠宁冷眼望着,方才还威胁着削掉三根手指的女魔王,此刻颤抖着完全没了章法。
活该!什么狗屁星枢阁,都杀了才干净,该死的反贼,黑心诓骗她入伙!
苏棠宁恨恨地望着她,心下越发痛快,正挑眉呢,却撞见萧景宸皱眉望着她。
顿时反应过来,忙跪地说道:“王爷恕罪,饶了沈大人吧。”
她干巴巴不带一丝感情地求情,生怕萧景宸当真开了恩,可是又不能不求情,毕竟刚才她还当着各位贵人,喊着要娶沈昭这个毒妇呢。
“罢免官职,即刻离京,永世不可再踏入京城半步。”萧景宸冷冷说道。
话音落,两个护卫便已过来拖人。
苏棠宁忙低下头,咬紧嘴唇憋笑:这可不怪她,是沈昭自己得罪了王爷。倒要看看星枢阁有多少祸害,都挨个赶出京去,瞧他们再派谁来逼她。
眼瞅着沈昭已被人架了起来,苏棠宁心里雀跃着四个大字:毒妇好走。
就听沈昭尖叫道:“唐大人,救救妾身,难道您忘了方才在汤池边,对妾身许下的山盟海誓了吗?”
苏棠宁震惊地望向她,如何就妾身了……如何就山盟海誓了!刚抬眼,正撞见沈昭的一双墨瞳,炯炯有神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好似在说“削掉三根手指”。
这……不能吧,她都要被赶出京去了,还怎么削自己的手指?办不到吧,况且凭啥削她啊,也不是她害得她离京!
苏棠宁慌张地移开眼,趴在地上,听着沈昭的呼唤,心里不停打着鼓,最后心下一横,绝不信她有这么大的本事,送毒妇,必须送走毒妇!
她打定主意不帮忙,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装成鹌鹑模样,正巴望着沈昭快被拖走,就听她又喊道:“唐大人,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沈昭凄厉地哭喊着。
复来归,她还要复来归!
苏棠宁好似被人照屁股踹了一脚,吓得扑腾跃起,朝着沈昭扑了上去,抱着她的细腰死活都不撒手:“王爷开恩,放过沈大人吧,她以后再也不敢了,下官以后一定好生教导她。”
两个侍卫终是松了手,沈昭忙扑到她怀里,猫儿般蹭着她的下巴。
苏棠宁一阵恶寒,想要推开,却发现已经被她暗中钳住了。
沈昭贴的越发近了,而后凑到她耳边,冷声说道:“下次再求的这么慢,我便削掉你的脚指头!”
苏棠宁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却被沈昭贴的更紧:“先削中指,这样不影响走路。然后才是其他指头,这样你就能跟李寂凑成一对儿瘸子了。”
苏棠宁望着她欲哭无泪,沈昭却抬手捧着她的脸颊,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人为妾落泪了,有大人这一滴泪,妾便是即刻死了,也甘愿。”
苏棠宁顿时哭了起来,该死,好想掐死这个武艺超群的毒妇。
“过来,不是要求情么,好生回话。”萧景宸唤道。
沈昭顿时松了手,暗中用力将苏棠宁往萧景宸那儿推了一把,自己却顺势又跪了回去。
“沈大人去院外候着。”萧景宸又说道。
侍卫们押着毒妇走了出去,苏棠宁心下安稳些,直到沈昭背影彻底消失视线,她这才彻底松了脊梁。
“还不过来。”萧景宸声音带着丝极其气人的笑意。
苏棠宁默默移动过去,再不敢顶撞,却也不知该怎么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