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宁震惊地捂口小声叫道:“为何?你难道不怕得罪了慕容家,死无葬身之地?”
沈昭冷笑一声,面上已腾起一层薄怒:“为救天下女子,纵然要了我的性命,又有何妨?倒是你,这般得天独厚,却贪生怕死罔顾他人,简直不堪!”
被这般斥责,苏棠宁也有些怒了:“可笑,你所谓的救天下女子,法子竟是以色侍人?放着科举入仕这样的正路不走,这般自轻自贱,当真能救得了天下女子?”
沈昭已涨红了脸:“科举入仕,难道我未曾入仕?你也看到了身为户部女官,素日里受到的是怎样的折辱。”
苏棠宁梗起了脖子:“那秦将军呢?秦将军难道也会受到这样的折辱?女子需要像秦将军一样,千倍百倍的证明自己。比他们强,成为不可替代。这样,才是拯救天下女子的路。这本就不是一条简单的路,可你们如今,以色侍人,实在下乘。”
沈昭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说得轻巧。那你着急逃离京城做什么?叛徒!懦夫!”
苏棠宁一怔,忙要挣脱却丝毫扯不开,沈昭一个运力将她带入怀中,在耳旁轻声道:“知道那位爱拿筷子的主事最后去了哪儿吗?他死前掉了三根手指,是我亲手削掉的,如今还泡在油里呢,就在我妆匣里,你想看看吗?”
苏棠宁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却被沈昭摸了摸脸颊,惊得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棠宁吓得浑身发颤,沈昭却慢条斯理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惊得人头皮发麻,好似被人拿住了七寸,满满的全是窒息。
“乖,我最不喜欢别人同我顶撞,可记住了吧?”说着沈昭扯过他的胳膊搂在怀里。
“大人~小心台阶。”她边说,边推开门,扯着苏棠宁往院中走去。
苏棠宁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僵直却只得被钳制着往外去。
“见过太子,见过齐王睿王,见过何大人。”沈昭娇娇怯怯地跪下。
苏棠宁忙也扑通跪地。
“唐大人,脸色怎么那般难看?”萧景宸声音响起的瞬间,苏棠宁慌得快要滚下泪来。
像寻着救星般猛抬起头,却在看到他手中长剑的刹那顿时慌得大叫起来:“血!杀人了!”
林中画面在脑中乱闪,仿佛又嗅到了湿漉漉的血腥味,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将自己死死团成一团,半点都不要放开。
惶恐间身子突然一轻,熟悉的气息让人心头恐慌渐散,坚实有力的臂弯让耳旁的喊杀声顿时停了。望着萧景宸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伸手紧紧搂住,将额头埋入他温暖的脖颈,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荒唐,你竟连凝霜剑都扔了。”迷蒙间好似听见齐王在说话。
“二哥,你当庆幸,这剑原是要帮你削发请罪的。”他说着便将苏棠宁往怀中紧了紧,大步朝外走去。
察觉到沈昭也一路紧跟,萧景宸扭头斥道:“沈大人请回,日常若有难事,找何大人便是,休要打扰唐大人!”
说罢,又瞪了眼何怀英,这才离开。
登上马车时,苏棠宁已然睡熟,双臂却搂的极紧,梦中都在用力。
萧景宸掏出一枚安神丹,放至她唇边,许是嗅到了甜,细嫩柔软的唇忙含了进去,她吮吸太快,连带着他的二指都轻嘬了一下。
萧景宸忙抽出手来,往一旁坐开了些,却又被她梦中随手一抓,复又搂着脖颈揪了回去。
她力气甚大,没有法子,萧景宸只得将人搂回怀中,一下一下轻拍安抚。
满怀的温香软玉让他全身都紧绷着,呼吸越发慌乱,整个人如临大敌,丝毫动弹不得。苏棠宁却在他的轻抚下缓缓安稳了下去。
瞧着她眼下的乌青,这几日显然都未睡好,只是又瞧不得太医,服这安神丹效果终是差些。
“总要闹什么?”萧景宸微微蹙起眉来,不想苏棠宁却突然往他脖颈处蹭,搂着他晃悠了几下,嗓子里发出了几声娇嗔。
萧景宸忙抬手扶住她的额头,口里哄道:“好。”
终是回府将她放回床榻,又哄了许久她才松开手,萧景宸忙起身,还未直起脊梁,她便惊慌地伸出手,胡乱抓着:“李寂,你快来!”
“叫他来做什么?”萧景宸掀起被子一角将她胡乱挥舞的手拢进锦被,谁知又听她唤道:“李寂,快来。”
嘴里乱喊着李寂,双手也是不住的乱抓,刚盖好的被子,又被掀乱。
萧景宸只觉怒火攻心,烧的人肺腑都疼,却仍忍着怒一遍一遍将锦被给她盖上,正不知她何时才会消停,却突然被她双手攥住了衣领。
“唔——”苏棠宁双眼紧闭,手却越发收紧,眼看着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慌乱的喘息,近在咫尺的温软,还有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一切的一切仿佛要燃尽他所有理智,萧景宸终是猛地挣脱开来,握着苏棠宁的肩膀斥道:“放肆,你同他竟然……苏棠宁,你怎敢辱我。”
一种无数从未有过的情绪裹挟着他,此生从未这般恼怒这般想要让一个人消失。他甚至想要顷刻叫醒苏棠宁,问问她为什么、凭什么!说好的割发断情呢,他分明已为她软了心肠下了决心,可她如今却要说断便断!
该将那个李寂远远送走才是,不,不对,可笑,纵使不送走又如何!文韬武略、容貌气度、品行风貌、德行操守,李寂哪有半点可同他相较?不过是一个差点掐死她的疯子,也值得她梦里口里这般念着!
他想的太过入神,连带着手上力度大了些都不自知,痛的苏棠宁眉头拧作一团,奈何安神丸的药效未过,她虽表情痛苦却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此刻她脸上惊恐散尽,好似逼出了一股勇气,她恨恨道:“先生,杀了先生!”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将他顷刻钉在原地。比割发断情更让人震撼的是她心底的恨意,恨意汹涌让他如何抵抗?
过了许久,萧景宸终是缓缓站起身来。
“你既偏要招惹我,那便再也跑不掉。”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翻涌的暗色。
窗棂开了道缝,他伸出手去,掌心蜡封圆珠消失无踪。
一道白色的光影在半空中低低掠过,无声无息,隐没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