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给二哥送菜的,方才竟忘了给,也罢,他素日爱食荤,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萧景宸说着从蒙面暗卫的手中接过一个食盒。
“小人不敢,小人今日食素。”苏棠宁低头答道。
“好。”萧景宸答道,声音好似有些失落。
苏棠宁不语。
半晌他又扭头看了她一眼:“今日是我生辰,我……我该走了。”
“恭送王爷。”苏棠宁拱手道。
她自然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二十多年前的大年夜,皇五子同慕容家小姐同日降生,陛下大喜,故而每年大年夜,朝廷都会给大小官员们赐下厚赏。
以往每年的大年夜她都会跟爹爹娘亲围着火炉,念叨着两位贵人的恩德。
照这么说,她还该谢谢他,也是因为他口中夺魁的奖赏,她这才攒了五十两。
五十两,她一生都挣不到的钱。
足够买她性命的钱。
“今夜你受委屈了,我许你个心愿,你尽管讲来。”萧景宸转过身,复又走了过来。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苏棠宁在心里把这句话碾碎,咽下去。
半晌,她拱手道:“求王爷治好李大人的伤。”
“小唐大人竟这般仁义。”萧景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蔓延到眼底,只在唇角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什么让他觉得荒唐的东西。“方才舍命相救,此刻又将这心愿用给李大人。”
他顿了顿,往前踱了半步,靴尖踩在阶前那片残雪上,碾出细微的咯吱声。
“本王的心愿,旁人求也求不来。莫说是升迁调任,便是要一处府邸、要一份前程、要一个京中立足的凭仗,即便是犯了什么罪过,有本王一句话,也尽可揭过——”
他停住,像是在等她自己接话。
她没有。
“小唐大人要不要仔细想想,免得后悔。”
“多谢王爷,小人绝不后悔。”苏棠宁答道。心下暗想,你的恩典,倒是不沾才好。
萧景宸猛地侧过身去,眼里神色不明。苏棠宁瞧了一眼,正准备行礼告退。
“李大人自有本王照料,小唐大人无需费心。”他的语气淡下来,说完这句,他又偏过头,望着院中寒梅,停了两息,才重新开口,“说你的心愿。一切皆可。”
呵~睿王爷果真仁善。
便是遇见路过的狗,王爷都想赐一个金骨头吧?
苏棠宁冷笑着攥紧了拳头,声音却越发谦卑:“求王爷准小人入漕运司。”
“你……”
萧景宸皱眉默视良久,终究拗不过她,他徐徐松开手心,望着她眼中满是严峻。
“户部隐秘,以后莫要再提。你想两方斡旋以求自保。可是,比起让人忌惮的锋芒,他们更需要不会反伤自身的刀。往后行事莫要这般鲁莽,再有下次,我便护不住你了。”
听他如此说,她显然大吃一惊,眼眸一颤瞧着越发可怜。萧景宸心下一慌,再不敢这般说话。他凑近一步想要同她小心解释,谁知她却默默后仰了半寸,再次同他拉开了距离。
萧景宸苦笑着转过身,往外走去。
跨出府门之时,二哥萧景渊正在街口等他。
一见他出来,二哥便气冲冲地赶了过来:“胡闹,你怎么连我户部的内署都敢闯!”
“给你带的晚膳,都是你素日爱吃的,吃吧。”萧景宸将手中食盒塞到他手里,耷拉着肩膀往马车上去。
二哥此刻欣喜得登时忘记了发怒:“当真?你会给我送菜?”
身后传来食盒打开的声音。
“炙鹿肉、翡翠蹄髈、烤乳鸽、蒸熊掌???我何时爱吃这些了!”二哥在身后咆哮。
“是啊,她也不爱吃。”萧景宸喃喃道。
“谁?那个黑鬼?”二哥冲上来,挡到他身前。
萧景宸轻叹一声:“明日安排她去漕运司,还有李寂你少招惹。你别总闯祸,我真的不方便出面。”
“萧景宸!你根本不知道你帮的是谁,那个李寂该死,罪该万死!”
他轻轻扒拉开二哥的手,默默爬上马车:“进宫。”
车帘落下的那刻,耳畔突然响起那句:小人今日食素。
*
浓云遮月,路上看不见丝毫光亮,苏棠宁却脚下飞快,一路走过三条街巷,最后在巷尾一个极其窄小的门脸处住了足。
“店家,店家!”陈旧的木板被她拍得咚咚直响。
哐当一声,里间传来开门的声音,房中昏黄灯火一晃,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个缝。
苏棠宁忙快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