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站了一会,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孩子也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小拳头攥着搁在脸旁边。他蹲下来,伸手把那根裹得有些紧的包被边角松了松,又退回凳子上坐下。
沈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些。她睁开眼,看见梁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搭着床沿,像是没有换过姿势。她动了动身子,牵动了一下伤口,嘶了一声。梁述马上站起来:“你别动,要什么?”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水就在床头柜上,搪瓷缸子里还有米粥,我捂着棉布带过来的,温度刚好。你躺着,我给你倒。”
沈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不烫。她把水杯递回去:“孩子呢?”
“睡了一个多时辰了,中间醒了两次,我抱着走了走,又睡下了。”梁述把水杯接过去放回床头柜上,“孩子我刚刚给她喂完奶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她饿了?”
“她哭的时候嘴在动,我就知道她饿了。”他顿了一下,“我从家里带了一桶奶粉,你用勺子慢慢喝,我来抱她。”这罐奶粉还是沈彦为了以防万一买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沈彦靠在床头,看着他弯腰去抱孩子。他把婴儿从床上轻轻托起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身子,姿势不熟练但很稳,像是事先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
孩子在他手里比刚才小了一些,被他宽大的手掌托着,像一片刚落进掌心的叶子。他在房间里慢慢走着,脚步很轻,边走边低头看孩子,他的手此刻正托着一个刚满一天的生命,动作比他在工地上打磨最精细的墙角还要慢上一点。
“你抱着她的时候,手别抖。”沈彦喝了一口粥,声音还有些虚。“我没抖。”梁述低头看着孩子说,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嘴角,又安静了,“她很乖,比我想象的好带。你在睡觉,她醒了就自己睁着眼睛看房顶,我抱着她也不哭,就把手攥着放在脸旁边。”
沈彦低头喝粥,粥的米香在唇齿间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喝了几口放下勺子:“咱们给她起个名字吧。”
“念春?”沈彦轻声念了一遍名字,“是赶上春天出生,才叫念春么?”
“嗯。”梁述垂着眼,小心翼翼拢了拢怀里襁褓,声音压得很低,怕惊醒怀里熟睡的孩子。他平日里有空总爱翻几本书,说起名字,语气便多了几分书卷气。“生她这天,院子里的枣树刚冒出新芽。我看书上说,春是万物回生的时候。叫念春,一是记着她出世的时节,二是心里存着这份春日的盼头。”
沈彦斜靠在枕头上,细细琢磨了两声,眉眼舒展开来:“梁念春,听着顺耳,寓意也好。”她端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抬眼瞧他还搂得紧紧的,笑着打趣:“还舍不得撒手,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梁述的目光牢牢落在襁褓里小小的婴孩身上,指尖小心翼翼虚虚护着孩子柔软的肩头,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沈彦靠在枕头上望着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声音放得柔和:“那你再抱一会儿。”
她把粥碗搁回床头柜,身子往被褥里靠了靠,静静看着灯下父女二人。窗外晚风掠过枝桠,屋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孩子细微匀净的呼吸声。
梁述抱着孩子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柳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她在黑暗中又动了动嘴,像是要哭,梁述把她换了个手臂托着,轻轻拍了两下后背就安静了。他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
晚上梁述没有睡实,每过一阵就醒来一次,先看一眼沈彦,再看一眼孩子。孩子睡在他旁边的床铺上,裹着带来的小衣裳。半夜醒来,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下,手搭在床沿边一晚上没有阖眼,直到天亮才眯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