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就连谢灵决也怔了一瞬,旋即偏过脸去。
千言万语怎是一滴泪可以说清。
“怎么哭了?”姜时昱抬手为他拂去他眼下湿痕。
那点委屈竟然如同陈年老醋越泡越酸,可谢灵决始终紧抿着唇,到底没有再落下一滴泪。
“不想说那便不说了。”
她轻轻将他带入怀中,渴望已久的怀抱竟然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柔软香甜。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谢灵决仍没有从她怀中离开。过了许久,她才听见怀中传来一道闷声。
“我想知道你的名姓。”
姜时昱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几日他唤自己师姐是因为怕系统世界里的她是假名假姓,这可真是……
“我姜时昱,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名就叫姜时昱。”她越说越起劲,正想伸手捧住他的脸,不曾想却能被他反咬一口,对方立刻呛到:“那你为何说话不算话。”
“什么说话不算话。”
“……”
“……”
两人都陷入了一场寂静的沉默,眼看着谢灵决揪着她的衣襟越来越紧,姜时昱脑子转了好几回才讪讪道:“那个……我……我可曾答应过你什么。”
听见这句,谢灵决的脸色已经黑如沉墨,原来自己心心念念几世的承诺对方根本不知情,原来不是她太过愚钝木讷,而是压根不知道。
“伸手。”他语气冷人一寒。
看着他的样子,姜时昱觉得自己活像是一个负心汉,便只能乖巧伸出右手,尽管手心还攥着汗,冰凉的指尖就已经落在她的手心。
谢灵决飞快地在她手心画下一个符决,红光幽幽,三字缓缓在她掌中浮现——钟情决。
三字出现在眼前时,她心头一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再度升起。
分明是第一次见,为何那么熟悉。像是在哪里,也有人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写过同样的符决。
可任凭她回想,那点记忆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留下吉光片羽。
谢灵决抬眸看她,有些哽咽,“你还是想不起来吗?那我念给你听。”
“我,姜时昱,在此立誓。
轰地一瞬,好似有什么在她脑中坍塌,手腕处有红字若隐若现,她努力地想要看清,却听见谢灵决低声继续念着——
此生此魂此心。
都将钟情于谢灵决。
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如有违反,”他话音一顿,望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谢灵决将飞灰烟灭,永世不可超生。”
红字自她腕间缓缓映出,一路向上蔓延,宛如一簇烈火,直至整条手臂都覆满钟情决的痕迹,不知是永生永世的诅咒亦或是钟情最后的痴望。
他的眉眼渐渐和梦中人重合,那些被遗落在记忆深处的声音终于破开迷雾,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谢灵决望着她,最后一丝镇定也荡然无存。
“我心悦你,喜欢你,你现在可知晓了?”
心悦她。
喜欢她。
还没等她回应,谢灵决便抬头吻住了她的双唇,那一吻又急又凶,像是在泄怨。
不知是不用听还是不敢听,他始终紧闭着双眼,心里默数着数字,倘若她没有回应自己,这一切就当是一场大梦,一场让他甘之如饴的泡沫幻影。
可梦中模糊不清的那张脸,如今终于落在她掌心,她怎愿舍得放手,姜时昱不再推脱,而是真切地回了一吻。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
梨树被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花瓣越过窗沿,落在桌边已经凉透的饭菜旁。
白瓷瓶仍静静立在那里。
一瓣梨花打着旋钻了进去,白瓷瓶轻轻一颤,终于填上了长久的空白。
窗幔被风吹起,又缓缓垂落,浮沉之间,他们就隔绝了天地最后一线天光。
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