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礼进来后,开门见山道:“方才萧听茶已经和你说完了?”
季玥不知道萧听茶是谁的名字,但是方才来找她的外人只有一个,季玥笑着点点头:“母亲与徐夫人认识?”
苏念礼点点头,坐到季玥对面,语气透着几分怀念:“在我没有认识冯若昭和崔容珺前,同我一起长大的就是萧听茶了。”
季玥听到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免再和苏念礼确认。
“母亲觉着徐家这投诚可信吗?”
苏念礼点点头:“徐家表面辉煌,内里如同世族一般早已四分五裂,精兵良将各有其主,萧听茶母子早就想收拾了。”
季玥道:“母亲这话说到了我心坎上,不是不可以信徐家投诚,只是徐家手上光是上次守城门的两个孪生小将,便叫人惊艳,更不用提东华猛虎之下还有其他猛将了,不知道那东华猛虎本尊又有几分实力。”
苏念礼听着,心头一咯噔,她开始打量自己的女儿。
从前苏念礼知道女儿是天下之主,但知道和态度是两回事,毕竟季玥对她一直恭敬有礼,不掺利用。
可如今……季玥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眼前的少女身披绣金龙黑氅,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一双笑起来灵动娇俏的眼在不笑时便透露着清冽的冷意,季玥从来不是深不可测的君主,她的喜好易为人知,但她的决策却飘忽莫测。
苏念礼本就与她并无抚养之情,生育之恩也在一次次的母女对峙中磨损的不知还剩多少。
如今季玥能信她,已经算是季玥孝顺。
苏念礼收敛了与友人见面的喜悦,冷静下来,“可信。”
季玥哈哈笑了,叫人来给苏念礼倒酒:“如今东境天气也凉了,大军路上没有茶水,母亲将就着喝点烧酒。”
苏念礼喝不来这烈酒,不过凉风习习,她也确实想要暖暖身子,一口酒闷下,问季玥:“陛下对徐家,是什么打算?”
季玥喝了酒,妙目露出几分随意,“母亲既然说可信,不妨试一试信他们,不过徐家想要多少东西,总是要给出多少东西的。”
苏念礼心中一颗大石落在,知道季玥还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了徐家机会,心中有些涩然。
但寻常母亲关心女儿的话她是没法和季玥说出口的,季玥也未必会接,苏念礼只能道:“母亲总是希望你能好好地。”
季玥点点头:“女儿知道,女儿也希望母亲能过的肆意些。”
说到这里,季玥想到什么,但是话滚了滚,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念礼见她欲言又止,问,“你想说什么?”
季玥道:“母亲,那个当初预言双生祸国的国师,与苏家有仇。在此之前,双生祸国这个说法没有,但苏家易得双生女儿这件事为天下知。”
苏念礼抬眸,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故意针对苏家?”
季玥点点头:“只是没想到同年崔家也有了一对双生女儿。”
一场私人的仇恨,压下来成了两对女儿的阴影。
季玥摇了摇头:“这就是女儿一定要改制,撤掉东皇国师一职的原因。女儿是天子,天子的意思就是上天的意思,不需要一个国师再代为传达上天旨意。”
苏念礼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想尽所有办法想要洗掉这个耻辱,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开始就是无稽之谈。
“怎么查到的?”
季玥道:“追云找到了当年国师的后人。”
苏念礼动了动唇,本该高兴的,但是现在怎么都笑不出来。
“世人总喜欢把江山覆灭山河乱世推给女子,殊不知变革是掌握在当权者手中,一个身世浮沉为人鱼肉的女人,怎么覆灭的了王朝,母亲深陷局中,也该走出来了。”
苏念礼终于能笑了出来:“好,好。”
季玥道:“上天赋予男女不同的品质,女儿自然会好好利用,但是女儿作为女子,能稳住这个未知的情况下,必然不会使母亲此事悲剧重演。”
苏念礼听着,不自觉就想到了崔容珺,崔容珺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时局薄待女子,我偏要为天下女子拼一个时局】
那时她和冯若昭都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冯若昭跟着师父打仗,她漫无目的的计划着如何摆脱双生祸国的阴影,都是被推动着做事,只有崔容珺自始至终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想法。
崔容珺的才华,苏念礼不好说,但是东皇太师曾经说从未见过有男儿的策论能比崔容珺写的更好。
可是就是最有主见的人最先离开了。
苏念礼收回思绪,对季玥说:“生子如你,母无遗憾。”
她做不到的想做到的,她的友人曾经志愿,悉数在眼前的少女手中实现。
季玥喝了口烧酒,听到这句话,理当开心,但这些日子听到的夸奖太多,季玥听的有些麻木,骤然听到苏念礼的认可,也有些麻木,只道:“老天眷顾,能人聚之,侥幸而已。”
苏念礼喝不了这烈酒,只饮了一小杯,就要拉着季玥说些胡话。
越是冷静的人,喝醉了越是什么话都出来了。
季玥开始听着还能津津有味,听到那徐淮阳居然想娶苏念礼的时候就有点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