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入姜荷卧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悬着的几面傩面具,色彩浓艳,神态各异。墙边一张木桌摊着颜料盘与画笔,各色颜料未干。屋内一角静静放着银冠、银项圈与银饰,在微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参栖微张着嘴,走上前端详墙上的傩面具,眼神流露惊艳。
这些面具以整块实木雕成,眉眼夸张有神,额间与两颊绘满苗族独有的几何纹样与花鸟图腾。朱砂、石青、藤黄层层敷色,浓艳厚重,部分边缘还镶着细银片与彩线流苏。
此时,姜荷端着果盘走入,瞧见参栖望着面具发呆,忽地想起什么,她解释道:“抱歉,上次你走得仓促,本想和你说却没来得及。我是苗疆人,也是人妖混血,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是人参精了。”
“人妖混血?”
参栖讶然道:“那爷爷?”
姜荷屈指掩住唇,贴近参栖,悄声道:“外公是人类哦。”
“我哥是姜寂寻,你见过吗?两个月前去过招摇山的。”
参栖目瞪口呆:“你是姜寂寻的妹妹?”
原来,姜荷本名姜静荷,人类母亲早逝,妖精父亲不知所踪,亲人只剩外公外婆。兄妹俩一个工作繁忙,一个学业未成,便将两位老人安置在招摇山附近,寻求应龙大人的庇佑。妹妹研究生毕业后便留在了苗疆与哥哥一同工作,而三年前外婆意外去世,独留外公在世,姜荷担忧不已,于是辞去工作回来陪伴老人。
酒庄开了十来年,祝馀更是酒庄常客,至于那次逃跑,分明是两个大妖的纵容下完成的,多半是觉得两个小妖情绪低迷了好一阵,一是为了让他们放松心情,二则是想借此由头小惩大诫。
当然,在现在看来,这无疑是成功的。
姜荷笑道:“庚辰大人仁慈,这么多年来,多亏他照拂了。”
知道姜荷是姜寂寻的妹妹,参栖一下激动起来,语气都加快几分:“姜寂寻特别好!姜荷你也特别好!”
姜荷笑容僵硬一瞬又里面恢复正常,笑得更加灿烂,她模仿参栖的语气道:“参栖你也特别好!”
两人盘坐在床,参栖滔滔不绝的分享当时徒步半年走到招摇山的壮举,什么过草地、穿黄河、翻秦岭,被车撞都没啥稀奇的,他居然碰到了好心的棕色大熊猫指路。
道德与笑点打得如火如荼,姜荷忍笑忍得辛苦,一边觉得荒谬搞笑,一边又心疼参栖的遭遇。
最后提到姜寂寻,参栖眉眼耷拉下来,神情失落:“我答应姜寂寻送完信去苗疆做客的,却……”被爷爷留在招摇山考验,本以为学习一月就能回去,却不想玄朔也跟了过来,如今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长白山。
姜荷笑容收敛,温柔轻拍参栖的肩膀,安慰道:“迟早能去看的啦,你如果想去,等你学完课程,我带你去。”
“真的吗?”
“当然!”
姜荷舔下唇,错开参栖的视线,问道:“参栖,你什么时候回长白山呢?”
参栖抿唇,神色忧郁:“可能再过一月。”
姜荷呼吸一滞:“那你出发之前,可以和我道个别吗?”
“一定!”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
姜荷取下墙上的傩面具戴在脸上,狰狞古朴的面具遮住了她清秀的脸庞,唯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露在外面,洋溢着浅浅笑意。
姜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现在虽然没办法立刻去苗疆,但我会跳傩舞呀。恰好今天是鬼节,就当是庆祝节日,也当让你先提前体验一把我们苗疆的风土人情。”
话音刚落,姜荷踏着古朴节拍起舞。她左右各束一根乌黑长辫,辫尾缀着的苗银铃、银片与银质花鸟,随着第一个抬手动作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叮地一声轻响,脆生生漫在屋里。
她身姿舒展却不失力道,动作张弛有度,时而舒缓如行云流水,时而刚劲有力,踏步转身间尽显傩舞的肃穆与韵味。
参栖目光紧紧追随着姜荷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多亏了建马大人的化形丹,”祝馀捧着镜子,大喇喇地推门而入,“草爷我人形也如此风流倜傥,此等帅脸竟然只能持续一天,实在可歌可泣!”
祝馀刚进屋酒气便侵占整间屋子,他丝毫没有破坏气氛的自觉,见姜荷跳舞,还打趣道:“不愧是苗疆女,舞得不赖嘛。”
参栖也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
姜荷一舞收尾,将面具取下放回墙上,笑道:“我只是会点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啦。”
镜子被随手丢在桌上,祝馀坐在旋转椅上左右晃动着转圈。
方才祝馀走路便摇摇晃晃,姜荷生怕祝馀再摇出个好歹来,她上前按住椅子,无奈道:“祝馀,迷谷在哪?”
“他呀,去管那条白眉蝮蛇了。”
参栖也凑上前去道:“迷谷,你喝醉了。”
“谁说我喝醉了,我还能再饮三千杯!”
椅子恰好停在书桌前,祝馀视线触及到桌上的小型书架,看着花花绿绿的封面本子,奇怪咦了声,将本子抽了出来。
瞧见本子的封面,三人齐刷刷一愣。
只见,封面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前后交叠,两个短发人类面部又红又扭曲,表情奇怪极了,而书封底部,前方人类的小腹下,极大的一坨马赛克打在上面。
参栖还没回过神,祝馀就手疾眼快地打开内里,嚷嚷道:“我去这他草爷的是小*漫!让我尝尝咸淡。”
姜荷登时面红耳赤,伸手去抢漫画,尴尬大喊道:“停停停,你们这些小孩不能看,快还我!”
“草爷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大爷还没出世呢,让参栖一边去,这里就他不能看。”
祝馀似是兴奋过头,一手挡开姜荷,一手翻看着漫画,桀桀笑出声:“桀桀桀,简直肉香四溢,姜荷你真是老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