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庚辰轻叹口气,声音终于恢复以往的温柔缱绻,如暖风拂过。
“哭得这般可怜,我怎舍得不答应?”
另一边找草的某妖就没那么容易了。迷谷绷着张冷脸,举着手电筒在乡镇间穿梭。
为遵守人类世界的秩序,妖精被禁止使用灵力,于是简单的寻草工作变得异常艰难。倏地,手机屏幕亮起,是庚辰大人发来的讯息。
庚辰大人:可去姜家酒庄附近寻找。
他倒是把这个酒庄忘了。
这个酒疯子,迷谷捏了捏眉心,不消片刻便出现在了酒庄附近。
果不其然,祝馀就在这。追寻着祝馀的灵力残留,迷谷很快来到酒庄后院,视线触及一望无际的麦田时,他缓慢闭上眼。
死祝馀,活爹。
虽说他能感应到祝馀的灵力,却无法精确位置,眼下只能确定祝馀在后院。
认识祝馀,他这辈子是有福了。迷谷捂着憋闷的心口,差点一口气出不来,照这样下去,他被祝馀气死也是迟早的事。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慢慢找,看眼花了就再找一遍。
夜色渐沉,天空疏星点点,浅淡月光铺洒开来,晚风掠过整片麦田,青绿色麦浪层层起伏。
麦子在耳边沙沙作响,迷谷弯着腰,举起手机,依着光亮在麦田里仔细寻找。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迷谷找完了整片麦田,仍然没有祝馀的踪迹。
迷谷抬头望天,神色疲惫。
他与祝馀不像庚辰大人有契约傍身,能感应到参栖的位置。眼前这么大片地,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寻到祝馀。
天庭新法中指出:妖精在人间使用灵力属于违法行为,将按照事态轻重作出相应处罚。
静静吹了半晌凉风,迷谷见四处无人,琢磨着用灵力探查兴许会罚个款。
思及此,强大的灵力陡然散开,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麦子受惊似的颤了颤。
迷谷眸中闪烁绿光,两只脚化为无数树枝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不消片刻,迷谷收回树枝,两只脚恢复原样。
他缓步走向后院旁的牛棚,手电筒对准牛棚扫视,最终停在牛棚内歪倒熟睡的牛——嘴边的祝馀上。
祝馀的一片叶子还抱着酒坛,打阵鼾,又咂咂嘴:“牛兄,别睡,再饮一杯!”
迷谷浑身气得发抖,没想到罚款都要找到的草竟然在牛棚和牛喝酒,他强压下心底怒气,手指微勾,祝馀飘至他的掌心。
祝馀整根草充斥着酒味和牛粪味,熏得迷谷屏住呼吸,眼睛差点没睁开。
迷谷下压摇醒祝馀并暴打一顿的冲动,将祝馀粗鲁地塞进裤兜。
须臾,裤兜里传来的声音朦胧极了,细小的抽泣声让人听不真切。
“迷谷,为什么总说我没以前优秀?我也不想失忆,我也想像参栖那样聪明,呜呜我怎么这么笨……”
“迷谷、迷谷,我也不想的笨的,不许讨厌我……”
“对我好点,迷谷求求你,像对参栖那样温柔就行,再、再多给我盛两勺饭……”
“能不能对我像对参栖那样好啊迷谷……”
迷谷步伐一顿,听着祝馀酒后喃喃泣语,从裤兜里掏出祝馀,细小的叶片上,晶莹的泪水流淌,他伸出指腹拭去水渍。
“参栖对大人来说很特殊,所以我会照拂一二。”
“你今晚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从未讨厌过你,以后也会给你盛很多饭,会对你很好,更不会再让你难过。”
迷谷对着酒蒙子说了好长一段话,不管祝馀听没听懂,将祝馀揣进胸前口袋,抬腿走进附近民宿中。
待回到招摇山的寝宫,参栖哭得瘫软在庚辰怀里,玩闹一天的身体疲惫极了,他眼皮打架,下一秒便能不省人事。
“罚还没受,这便睡了?”
参栖一听,睡意醒了大半,他心头一紧,抿唇道:“要罚就罚。”
庚辰抬手,摩挲着参栖还泛着红的脸,动作语气轻柔得不像话:“不愿意?”
“愿意的,”参栖不敢看庚辰的眼睛,他攥住庚辰的风衣,忐忑道:“要怎么罚?”
随着庚辰轻笑一声,参栖的屁股突兀受击,力道极轻,参栖因惯性扑进庚辰怀里。
参栖怔愣抬眼,撞进庚辰含着笑意的眸子。
庚辰半睁着眼,眉眼带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不是寻常温柔的笑,这笑中多了几分参栖看不懂的意味,视线也不像往常柔和。
不像是惩罚,反而像是……
参栖瞬间红了耳朵,不等他思考,巴掌接二连三挥下,好不留情。
“啊!”
很快参栖就明白,这确实是惩罚。
手中卸了力道,面具掉落在地,发出脆响,参栖无暇估计其他,双手紧紧环住庚辰的脖颈,脸埋在颈窝处,身子一颤一颤。
两人身躯紧密贴合的一刻,参栖后腰、庚辰脖颈处的契约印记昙花一现,又迅速暗淡下去,而这一切,伏在庚辰胸膛处紧闭双眼的参栖无知无觉。
庚辰睨了眼地上的面具,又冷冷地移开视线。
傩面具木色深沉,眉眼锋利,双眼幽深,静静躺在地上,将一切画面尽收眼底,嘴角微翘,神秘又怪诞。
分明抱着他的大妖是一切疼痛的发出者,可怜的小人参被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嵌着腰,却还软着身体,与一个劲往大妖怀里缩,祈求大妖的怜悯。
“庚辰,可不可以不要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庚辰闻言愣住,即将落下的手掌骤然停下,感受着颈窝处的潮湿热意,多天来参栖的异常有了解释,他闭了闭眼,搂紧怀里的小人参,再次睁眼晦暗尽数褪去,又如往常无波无澜。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