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窗棂，窗外灵雀叽喳叫着。风轻轻拂过，带着微凉的桂香，嫩黄花瓣悠悠扬扬，从敞开的窗缝飘进，无声无息落在枕边。

床上的小人参翻了个身，浅金色发丝与桂花瓣融为一体，不知是人香还是花香。

嗯……都不香，因为人参最香。

雀儿啄着窗沿，嘴里骂骂咧咧：“笨人参，快起床。灵雀儿，喳喳喳，再不起来啄脚丫。”

参栖眼睛都没睁开，手就已经掀开被子，摸向提前放置在床边的衣服，嘴上还念叨着：“起来了起来了，小灵雀去吃早饭吧。”

“笨蛋人参，再赖床饭要被坏蛋韭菜吃光啦！”

灵雀一爪蹬下窗子，借力飞向天空，扑腾着彩羽离去。

参栖坐着陷入浅眠，直到脑袋不受控制向下栽倒，这才悠悠转醒。

小人参从前在长白山时从未有早起早睡的习惯，更是不会读书上课的，在招摇山呆的这半个月，虽说过得充实，可时间一长，哪怕参栖性子勤勉，却难免怀念从前清闲自在的生活。

“要是能休息一天就好了。”

参栖叹口气，却不得不开始穿衣，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觉，床边原本属于他的宽大袍子，以及迷谷给他的新衣裳，居然都替换成了浅黄色的短袖、短裤，料子滑腻如琉璃，缎面漾开一层极淡的荧光。上面琢着透亮的轻薄闪片，像是玉石，又像鱼类的鳞片。

材质瞧着与庚辰大人的衣服有几分相似，只是颜色大相径庭。

待参栖赶上早饭，祝馀已经添上第三碗米饭了。

“难得见你迟到，快吃饭，菜都快没了。”

祝馀盛了碗汤，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注意到参栖换了新衣，他眼前一亮：“果然现代装更适合你，瞅瞅现在多精神。”

狂饮下碗汤，祝馀蹦跶着根须绕着参栖打转：“不过你这一身……”

参栖接过迷谷递来的饭菜，坐在祝馀旁边，边吃边道：“怎么了？”

祝馀一个叶片托着下巴，端详参栖半晌道：“你可知我们招摇山上的小妖都穿古装？”

参栖思忖半晌，干巴巴道：“有人形的似乎只有庚辰大人、迷谷、狌狌还有我。”

哦，没有人形的妖精确实都是裸奔的哈。

祝馀这个话痨难得哑口无言，他挥了挥叶片道：“不纠结这个，总是呢，我们有人形的都穿古装，你知道为什么吗？”

参栖猜测：“因为庚辰大人这么穿。”

“也算是吧。不过主要原因是，你不觉得在这种辉煌豪气的宫殿里，穿现代装很像游客吗？”

祝馀夸张地挥舞叶片，似乎想要将自己心中对现代服装的别扭感传递给参栖。

半晌等不到参栖的回应，祝馀悻悻收回叶片道：“好吧，其实我说句实话，你这样穿挺好看的，也就比我差个七八分吧。”

迷谷坐到参栖对面，背后伸出枝条，握着汤勺，稳稳为参栖盛了勺汤，他面无表情道：“过去几千年都着古装，对现代的不大适应。”

参栖这个十八岁的小人参精是没有如此体验的，他略带迷茫地眨眨眼。

迷谷身后长出的几条枝丫都捏着筷子勺子，在空中挥舞着往嘴里送饭的速度快出残影。

只是一分钟不到，迷谷便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参栖目瞪口呆，很想问问迷谷舌头尝没尝到饭菜的味道。

这倒是参栖第一次看迷谷吃饭，场面之壮观，参栖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紧接着，参栖又不受控制发散思维，他们人参的根须也很多来着，却从没见过家中长辈像迷谷这样吃饭。

祝馀跳上椅子，突然被参栖的衣服闪花了眼，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啧啧称奇道：“竟是用育沛给你做衣裳，庚辰大人真是把你当小幼崽养呢。”

参栖压下不自觉弯起的嘴角，故作镇定：“什么是育沛？”

迷谷扫了眼参栖的衣服道：“类似琥珀，可预防腹部疾病。”

“怎样？”

祝馀得意洋洋地叉着腰：“你们长白山没有这些神奇生物吧？”

参栖摇头：“大多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生物。”

祝馀扁扁的脑袋扬得老高，老神在在道：“我们招摇山可是仙山。”

迷谷问道：“除人参一族外，长白山再无其他妖精？”

“有的。”

参栖抿唇，眉眼耷拉下来，心中低落：“有蛇、鸡鸭鸟，很多小伙伴，大家都很好……”

呆木头迷谷沉默片刻，拍拍参栖肩膀。

今天上的是绘画课，庚辰带着两个小妖来到宫殿外，搬着书案来到桂花林中。

树枝上扑簌簌落下两只灵雀交头接耳：“两个笨蛋学画画啦。”

灵雀显然没有交头接耳要压低声音的自觉，惹得庚辰身后的祝馀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的对灵雀摆口型。

“下课便拔了你们的毛！”

两只灵雀向后蹦了两步，跌下枝头，好在反应快，扑腾着彩羽飞远，嘴里不饶草道：“他急了他急了！”

庚辰手指关节向虚空一晃，祝馀额头一痛，捂着额头根须胡乱蹦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