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扶了下衣摆,在石凳上落座,抿了口清茶,眼也不抬:“浮躁。”
祝馀当即停住,迈着优雅的小猫步挪到庚辰面前,望着与他一边高的石凳,好似在思考怎么优雅落座。
祝馀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好歹,他扶着石凳,根须在地上胡乱蹬了几下,一个使劲扑在石凳上,最后扭动身子坐直,仰头看向庚辰,夹着嗓子娇声道:“庚辰大人,我在招摇山下结识了只小人参精,我俩人颇为投缘,便有幸得到一小段人参须,特此奉给大人。”
两片细长的叶子将人参须高高举起,庚辰将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去,只见人参须因离开本体,隐隐有干枯之态。
空气陷入静默,祝馀耐不住性子偷偷抬头,见庚辰面色如常似在发呆,思索片刻提醒道:“特将人参须献给大人。”
庚辰再次拿起茶杯,下一秒祝馀叶片之上的东西消失不见。
祝馀见庚辰收下,胆子又大了起来,连温婉端庄的样子都忘了装,他将叶片搭在石桌,支着脑袋好奇问道:“大人,狌狌到哪玩去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长白山出差。”
“哎?”
祝馀又想起了长白山的小人参精,单纯好骗,随便指个方向就把人参须给他了。
话说那个人参精也是要去招摇山,不知跑哪去了。
“我方才来的时候见到了苗疆大巫姜寂寻,他托我给您身边的一个妖精带话,怎么不见他说的妖精?”
庚辰瞥来一眼,问道:“什么话?”
祝馀抓了抓下巴,回想道:“有缘再会之类的吧,记不清了。”
一盏茶喝完,庚辰站起身,难得多说几句:“那小妖在偏殿睡着,你在此守候,待醒来与他说。”
庚辰顿了顿才道:“且在招摇山住下,一月后人参老祖回来接他,此为第二个考验。”
“一并把话带到,切莫忘记。”
人参老祖??大人口中的小妖是他昨天见到的小妖吗?这小妖来招摇山难道是找庚辰大人?
祝馀心中骇然,一时间满腔疑惑无处解答,见庚辰的身形逐渐透明,他连忙点头称是。
这小人参精究竟是何方妖也,竟是让庚辰大人这般紧张。
祝馀操纵着根须蹦向偏殿,伸出叶片就要推门却被倏地弹飞几丈远,他在地上翻滚几圈,脑袋都摔成了浆糊。
“胡闹。”
一道磁性嗓音不知从何传来,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祝馀算是被庚辰大人这一下打开智了,偏殿里的人参精不是一般人物,时刻被庚辰关注着,唯恐哪里出了岔子。
想起刚才庚辰奇怪的反应,祝馀一脸菜色,庚辰大人定是怕他吵到那位睡觉,这才恼了。又或许、或许是发现了这人参须出自偏殿那位……
这招摇山上的事哪能瞒过大人?他算是弄巧成拙了,好在庚辰大人仁慈,并未治他的罪,倒是可怜他那只啃了一口的人参须。祝馀泄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低语道:“早知多啃一口了。”
“哎呀!”
脑瓜顶被人惩戒似的重重敲了下,祝馀捂住叶子求饶道:“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玩笑话,小的不敢。”
祝馀摸摸脖子上的银链子,松了口气,虽说人参须没了,但银链子还在,值了。
斗转星移,昼夜替换,参栖再次睁眼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这一觉将他多月来积攒的倦意彻底铲除,此刻身子轻盈极了,参栖活动着手臂关节,这才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子。
依旧是金砖铺地,梁柱镶嵌金云纹样,桌案及四周摆放着瓷瓶等,豪气程度不亚于大殿,只是面积小了一半多。
“你终于醒了。”
一根与韭菜极像的小草踢门而入,两片叶子顶着一碗粥,蹦蹦跳跳进来。
参栖惊喜的睁大眼:“小草!”
祝馀在参栖面前站定,举了举碗,心虚的咳了咳道:“又见面了,不用叫小草,我有名字,我叫祝馀,你呢?”
“我叫参栖,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是应龙大人座下第一草,当然在这里了。”
纵是有满心疑惑也难敌清粥的香气勾人,参栖口水直流,接过粥便吃了起来。
与昨天吃的不同,这碗粥充满灵气,应是用长于仙山之上的灵草所做,清甜可口的同时,也有辅助修行之效。
参栖一口将粥全部喝光,米粒卡到气管激起一阵剧烈咳嗽。
“慢点吃还有呢。”
祝馀话音刚落,两只灵雀叽叽喳喳地提着一笼包子从窗户飞进屋内,放置于桌上。
“对了,你边吃边听我说。”
祝馀将庚辰的话一字不落复述出来,最后补充道:“且在这里住下,好好学习吧。”至于那半妖所托的话,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参栖吃包子的动作一顿,鼻间是醇厚的肉香,嘴却再难下了:“爷爷何时来接我?他也不会坐车,走过来起码半年,要是再走歪走错……”
人参老祖竟是这小妖的爷爷。
祝馀惊奇地打量着眼前这过分乖巧的孩子,他早已知晓参栖徒步半年的壮举,此时仍是忍不住发笑,他努力控制好表情慰藉道:“内个,你学会了回去就能教其他族人了啊,就算老祖无法来接你,庚辰大人也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参栖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吃完手上的包子,便想揪下一根头发当做报酬。
“停停停!”
祝馀哪里受得起,不过是一笼包子一碗粥就能换下人参须,要让庚辰大人知道还不知会怎样罚他。
参栖疑惑看向祝馀。
祝馀挠了挠脸,避开参栖的注视,尴尬道:“不过是些吃食而已,你之前给的就够了。”
参栖眼睛亮亮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