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才化形的参栖突然接到人参老祖,也就是参栖的爷爷的任务,把信送去招摇山应龙庚辰手上。
爷爷面色凝重,离别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对他的考验,参栖不懂什么考验,只觉信很重要,所以带着信和地图,马不停蹄走了。
存活上万年的爷爷给了信,说一直向南走;千岁的爸爸给他地图,说没走歪就能到,不要放弃;比他大几百岁的哥哥用休眠期断掉的人参须给他编了斜挎包,说饿了就找阴凉地方把自己埋了,到处都是土,不用怕。
却没人告诉十九岁的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外面有很多铁盒子在路上跑,他被撞飞过好多次,好在他皮厚没受什么伤,人参家族的大家都说人类很坏,他的很多叔叔伯伯太祖太宗都被挖去炖了汤。
铁盒子好像是人类的壳,像乌龟爷爷一样,不过他们总是三四个住一起。人类用壳撞完他就要来抓,还举着方盒子武器,他只能憋着眼泪吭哧吭哧跑。
同样没人告诉参栖怎么认方向,人参们总在土里呆着,吃了睡睡了吃,极少数的出门还是为了躲避人类的挖采。
人参一族在长白山深处久居,与世隔绝,从不参与妖怪活动,记忆停留在几千年前男耕女织的农耕文明。他们没上户口没登身份信息,自然也不清楚部分妖精们已经效仿人类连上宽带、建立线上学堂,进入科技时代。
一群老文盲带出来的小文盲,就这样直线南下,穿渤海、过草地、越黄河,迷失方向后不小心去了秦岭,好在遇到棕色大熊猫为他更正方向,这才来到招摇山下,时经半年,其中的坎坷和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圆月悬挂天际为大地铺上一层银光。
梦到了自己半年以来的经历,参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没时间再黯然神伤,他穿好衣服又将土填回原位,走到河边简单洗漱,暗自给自己鼓把劲,再次启程。
在附近兜兜转转,终于找到标记时已经天光大亮,参栖对着边上的芭蕉树说了声抱歉,用叶子编成草帽给自己带上。
想到小草说需要交换,不能白拿芭蕉树东西,参栖回去揪掉一根头发,埋在芭蕉树下。
这次方向正确,不多时,参栖站在写有“猫儿山游客中心”的牌匾下愣了神,翻出小包里的地图,看了看地图上的字,又看了看牌匾上的。
文盲参栖陷入沉默:“……”
是这吗?可是字不像啊……
“你好小朋友,是和家长走丢了吗?”
来人戴着鸭舌帽穿着红马甲,操着蹩脚的普通话,神情柔和。
是人类!
参栖猛地退后一步,一双琥珀色眼睛瞪得老圆,他飞速将地图收回斜挎包。
志愿者一愣,后退半步笑道:“抱歉吓到你了,你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知道吗?我叫他们来接你。”
参栖握着布袋的手逐渐收紧,他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其意,怕说错话,只好抿紧唇摇摇头。
“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我让广播的工作人员喊一下,你家长很快就来接了。”
参栖微微张嘴,手腕被志愿者握住,拉着往贴有字的房子里走去。
“抱歉,这是我家小孩。”
闻声,参栖与志愿者齐齐回头。
只见来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黑长头发被银链梳成小辫,细长眉眼之上系着镶嵌宝石的抹额,耳朵、脖子挂着银饰,走起路来金属碰撞发出脆响,一身黑衣极具民族特色,手腕与颈肩处有彩色纹样,与抹额的纹样相互呼应。
志愿者视线在两人间打转,不管是年纪还是服饰相差太多,实在难辨话语的真实性。
待男人走近,参栖嗅到男人身上的灵气,脑袋上的两片巴掌叶都快冒出来了,急忙道:“哥哥!”
妖!比人安全!
姜寂寻上前牵住参栖的手,对志愿者笑道:“麻烦你了,我刚刚去买票和弟弟走丢了。”
志愿者挠了挠头道:“没什么麻烦的,你俩这是?”
姜寂寻见他打量着两人衣着,面不改色道:“哦,我们在玩cosplay,我扮演的是苗疆少年,弟弟……”
现编的谎话很难圆上,姜寂寻忽地陷入沉默,参栖抬头对上男人毫无情绪波动的、略带探究的视线,莫名心底一跳,赶忙看向对面的志愿者。
志愿者哈哈大笑:“哦,是小狐妖吧,我看过那个动漫,叫啥来着,小红娘?你弟弟好可爱,非常还原。”
姜寂寻顺坡下驴,对志愿者莞尔道:“谢谢,我和弟弟想穿好看点去打卡“华南第一巅”那个石碑。”
志愿者道:“哇,那你们要加油了,这要爬好久呢,可以准备个登山杖。”
……
“呼……”
两人走到无人之地,姜寂寻长舒口气,拍拍胸脯道:“还好还好,蒙混过去了。”
方才那冷漠眼神许是他眼花了,见姜寂寻软和的态度,参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谢谢你帮我。”
姜寂寻面露无奈:“小妖精,你的爸爸妈妈呢?这样待在人群里可是会惹大麻烦的。”
参栖抿唇问道:“我要去招摇山,你知道怎么去吗?”
“招摇山?猫儿山吗?去做什么?”
“找庚辰。”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