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安静了。
终于……完蛋了。
谢真君真的没有用力,但这掌真的莫名很响。
响得奇妙,莫名其妙。
空气在他的脸和谢真君的四根指头的挤压下,不知道用了什么角度,发出无比响亮而清脆的一声。
他摸着只麻不疼的半边脸,诡异地看着谢真君也在摸——不,是手足无措地帮他揉,然后在他低垂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松了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满面不可思议:“你来这里,就为了调弄我一番?不……还是打我?我知道了,你若早说想打我——”他竟然拉了谢真君的手往脸边送:“我说过,你若是没有消气,我随你打,也随你骂,随你报复……可你一下不去手,二下不去嘴,你究竟想做什么啊谢真君……”
谢真君抽身不得——她能想做什么?她算是明白了,上次她落荒而逃,是脸皮还不够厚!他巍然不动,就是因为他心知肚明,无论是哪次,谢真君再怎么荒唐也不敢真做什么——她当时就该狠狠叼着他的肉咬上一口,看骑虎难下是谁!
她胡乱喊:“我闲得发慌!”
“我不信。”
“谁稀罕来你这里?那个灯笼我根本不该送给你!”
“还有呢?”
“……我恨死你了!”
就是因为骂不出,看着他身上的伤也打不出,看着他的顺从更是像他说的那样下不去手!所以恨死他了!
周怀澈终于放开了她。
……如此荒唐。
谢真君只想来帮他量一下身材,然后好做衣服,怎么就搞成了这般难看样子了?
她扶额,把眼睛盖了起来。
片刻冷静。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对么?”
谢真君猛然转头——“什么?”
周怀澈的脸阴沉得反常,那两道长眉要把他一双眼睛压死,就算是那日面对提刀来杀他们的赤陀,也没有这么阴森森的表情——谢真君被他盯得脚下一软,连跑都忘了。
“你只是觉得好玩儿,是么?”
谢真君被这般眼神强逼着思考。说是……谢真君深深觉得自己就像个变态一样;说不是——可是……就是啊!
心虚作祟,谢真君选择沉默。片刻,她终于拾了力气,起身,不敢往他那边看,勉强稳着声音道:“我要去睡觉了。”
然而周怀澈先她一步站起,挡了她的路:“还想逃?”
“逃?”谢真君心里发笑,指着自己道,“我逃什么?”
我要跑,凭你也拦得住?
他松了眉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把心里的东西荡涤干净,然后睁开眼,一字一句地,看着谢真君的眼睛,平和道:“我告诉你,你为什么要来。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谢真君:我为什么要救你?我还想问你,我怎么想的,凭什么都要你来告诉我?!
谢真君道:“昇阳仗势欺人,我不救你,难道其他人会救你?”
周怀澈摇头:“不是昇阳……是巍骊山那日。”
谢真君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救你,你就会死啊!”
“不是我,是你。”
“我?我为什么要死?是我去救你,又不是你来救我。”
他又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救我?”
怎么又绕到这个上面来了?
这和刚才的问题又有什么区别?
谢真君已经脑里发昏,深叹此人不可理喻:“因为我逃不掉,我没打过他们,行了吧!”
还能因为什么?他还想听什么?非得这样打着哑谜让谢真君说出他想听的东西不成?!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想听什么?
当时与其说救,不如说是去陪葬!如果她真的成功救出了周怀澈,还能让他在这里堵着自己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们谢家早该加官进爵,鸡犬升天了!
“你……谢真君,你根本不懂……那我这样问你,你救我,是因为你叫‘谢真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救命!
“你傻了?你喝酒了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谢真君还能是谁?”
“我知道,我清楚得很,我再也没有比这些日子这么清楚过了!”
“我救你……我救你……”谢真君不住地瞥着身后的门缝,只想跑,“我救你,是因为我见不得别人受伤,更见不得别人死!我,我那时候也根本没见过死人……”
“那你能见得上官乾死吗?”他逼近一步,攥紧了谢真君,“你能见得周怀纪死吗?”
谢真君触雷一样推开他:“你疯了吧!”
“我没疯!”
一声惊雷,他被自己的吼声吓到了——两人都被吓到了!
谢真君满眼惊惶。
而他无措着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刚才突兀的双手,摩挲着自己刚才十足冒犯的指尖,好像这根本不是他的。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不……我是疯了,我应该是疯了才会问你这些……谢真君,对不起,我……我不是——”
再一抬头,只见谢真君已经避了老远,他想说什么也没机会了。
“疯子……疯了……你……周怀澈?”
谢真君边不可思议摇头边后退,最后触到了门扉,心口一紧,大喊一声“救命”,然后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