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

谢真君没好声道：“去好好问问那个樱宁吧！”

辞风又是一声尖叫。

谢真君低头——腰伤也裂了。

她叹了口气：“白费了一身衣服。”

“少主怎么还想着衣服！快回去，我给你包扎！”

赤陀上前，还未等谢真君迈开一步，便从身后，一手从膝弯下把谢真君横抱了起来。

谢真君惊叫：“你放开我，我能走！”

“怕等你走回去血就要流干了！”

谢真君心中都是挡不住的嫌恶，肘肘猛击，赤陀本是忍耐，见她肩头血色更深，最终还是不得已将她放了下来，刚才的笑意已经散尽，眼底只剩化不开的阴郁，看不清是悲是怒。

“你当真……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我母亲什么样子……你又知道什么！你再敢碰我，我杀了你！”

辞风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正僵持间，一人恭敬道：“可汗，让我来吧。”

周怀澈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谢真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来了？”

他半蹲道：“我走到半路，想起你跟我说的话了——”

谢真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其实我一直在下面看你打架来着。”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他又抬头笑道：“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打我吧？”

谢真君摇头，两只手圈上了他的脖子。

赤陀拂袖而去，昇阳见此跟了过去：“可汗！”

而后，连带着围观的人也识相散了。

周怀澈轻轻抱起她来，往营帐去。

“走慢点……疼……”

“哦。”

周怀澈又慢了些。

“再慢些。”

“再慢走不动了。”

“那便这样吧。”

真疼假疼，谢真君骗不过自己。她往上攀了些身子，周怀澈觉出，顺势把她往上托了些。

谢真君靠在他身上，仰头便看到他脸上的伤，埋怨道：“你看，我说让你半步不要离开我。我一离开，你受伤；你一走，转头我又受伤了。”

“是我不好。”

辞风抢道：“是我不好！那些虫我都收起来了！”

听此，周怀澈脚步一顿，耳后生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敢说话，手心发僵，然而还坚持着继续抱着谢真君往前走。

辞风又自顾自抱歉道：“我吓你们的，我才不会拿人做蛊呢。都是损人阴德的东西，从来没听人做出来过……我顶多拿两只羊玩一玩——对了，那昇阳的手下还欠我一只羊，等我回来给你们烤羊腿赔罪吧！”

她越说，周怀澈越发不自在，谢真君借机抱他更紧了些，手指摩挲了两下他耳后颈——那里还在发僵——笑道：“好。”

……

不出两天，谢真君已经“英名远扬”。

出乎她的意料，竟然不是“臭名远扬”。

尽管她一天之内打伤了两员北羌将领，破口大骂了可汗，又不知好歹地打了他——还是有许多草原上或远或近的部落都来克烈儿王这里，要好好拜访他的这个外孙女。

当然，他们更是好奇这个突然降临在他们未婚未育的可汗身边的公主是什么样子——如果能再巴结上更是再好不过了。

而谢真君——他们送的礼一概不看，来的人凭心情过问，大部分来者只有吃闭门羹然后回去被他们的首领破头大骂的份——很快得了一个“脾气古怪，傲慢无礼”的名声。

这下终于变成了“臭名远扬”了，谢真君无比满意。

名气传到赤陀耳朵里，再加上流言蜚语，多多少少对他这个可汗的威仪有些影响。尽管这样，赤陀还是派人来道：“随意便好。”

——一派就派了十二个人。

于是谢真君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争先抢后着端茶倒水；骑马散心的时候，四个人寸步不离地如影随形。就连晚上睡不着，也有五个人在帐外此起彼伏地吹着悠远的安神曲。

一日，谢真君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转角碰上一个，他道：“少主是否脚酸口渴？可用我扶少主回去休息？”

谢真君连连摆手：“不用。”

而后听到古琴声传来，谢真君心中一惊，寻声而去，竟是一人席地而坐，悠扬的琴声便是从他指尖传来。

谢真君笑问：“这里竟然还有人会弹我们的乐器？”

坐着听了一曲，竟和长安的曲艺人不分伯仲。那人停了手，朝谢真君笑道：“少主喜欢，可日日来这边听。”

谢真君刚想说“好”，只觉腕上有道熟悉的力劲，把她拉了去。

仔仔细细想了一番，那日在马兰酒楼下，她也是这样被从一众人里拽出来的。

周怀澈把谢真君拉了老远，到了四顾无人的地方，才朝他们转头骂道：“妖艳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