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我母亲给我的,和你无关。”
“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
有种一鞭子抽在空气中的感觉,谢真君骂了无数个无声的“无耻”,别开了眼。另一边,昇阳收起了嘴边的笑意,面中带上了几分惊异,为了听得更清楚,甚至坐直了身子。
赤陀问:“我还听辞风说,你想过年?”
谢真君道:“我想回家。”
“也罢,我们也许久没过过像样的节了。辞风要随我回去,我把这件事交给昇阳,你们可以帮他参谋着,别闹笑话就成。”
昇阳有些惊滞,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起身道:“末将领命。”
谢真君道:“让你的将领,筹备敌国的节日?你这般作为,和昏君有什么两样。”
赤陀笑道:“我许你随便骂我,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但在我的臣民口中,无论是谁,都说我都是他们最英明的可汗——你那些肚子里的小计量可以先收一收,你也不必每次都如临大敌地面对我,毕竟我是你父亲。你想过年,便过;你想家人,这里是你母亲的家乡……当然,你想回到我身边,我更加欢迎。”
他笑得狂妄,他每句话都要字字分明地告诉谢真君:“我就是你的父亲,你就是我的女儿。”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如果这样,我想我也可以走了,何必浪费你的时间?”
“不。我来只是为了看看你,顺便和你说些话。”
“……”
从他住的王帐到这里,就算谢真君他们轻装简行,也策马走了一天。他们前脚刚到,他第二日便来了。
谢真君如今知道昇阳为什么会在这里了。赤陀要借他的嘴和手脚,让整个木罕乃至北羌,都承认她是赤陀的女儿。
那么,赤陀会这样做,阿翁肯定也是默许了的——在他挨了阿翁两个巴掌之后。
“回去吧,去陪陪你的阿翁。你母亲肯定也希望你多待一段时间。”
……
谢真君一刻不想多留,几人先后脚出了门。
“你竟然是公主?我说王戒为何会在你手上。”
“我不是。”
“可我听可汗的。”
昇阳又意味深长地笑道:“尊敬的公主,你要告诉我,你们大夏的年究竟要怎样过?”
谢真君眼也不抬,轻轻“呵”了一声,道:“随便。”
昇阳还要开口,周怀澈上前拦了一脚,回道:“何必问她?问我就够了。”
两人还在唇锋舌箭,谢真君瞥见了一片熟悉的衣角。她拉了周怀澈,朝辞风那里去。
辞风坐在一辆牛车的高高的草垛上,两腿耷拉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敞开的木头盒子。她没看到谢真君他们,直到谢真君仰头道:“辞风,你坐这么高干什么?”
辞风居高临下,笑道:“晒太阳啊。”
北方的深冬,在外面待一刻就要冻死人,她倒在风口上“晒太阳”?
谢真君半信半疑,辞风盖了盒子,一跃而下:“不是我要晒太阳,是它们要晒太阳。”
辞风抽了盖子,把盒子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相视一眼,也好奇凑了脑袋一看,然后——
“啊——————”
这声响彻云霄的尖叫是周怀澈的。
“干什么!这可都是宝贝,别给我弄撒了。”
周怀澈脸上霎时间褪了血色,硬生生把谢真君往后扯了三四五六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他死死抓着谢真君的肩头,把脑袋藏在后面。又觉不安全,抱了她的腰,半蹲着颤颤巍巍躲在身后。
谢真君苦笑不得:“你你你你怕虫子啊?”
周怀澈死死闭着眼不敢说话——但还是要说的,不说就要被吓死在这里了,他已经慌不择言:“我们走吧谢真君!我们快走吧!走走走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快,快,快让她收起来啊!不,我求求你让她走!”
谢真君下半身动弹不得,转了上半身去拉他,竟然纹丝不动:“行行行行你先起来!”
“你先让她走!”
“好好好,辞风,你快先走吧。”
辞风却又近一步,叹道:“天大的误会,这些又不是普通的虫子。”
谢真君问:“那这是什么?”
虫子怎么还能分出三六九等来?!!周怀澈近乎一步登天,哀呼呻吟道:“……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走吧谢真君,你让我做牛做马做什么都成!我,我我求求你别再问了!!”
“这是我师父养的蛊,可听话呢。人只要中了这个蛊,也会听下蛊人的话。如果不听话,就会四肢冻寒,五内俱焚,饱受万虫啃啮而亡——最最重要的是,这种蛊直到如今还没有解药,而且养蛊需要很有很有很有耐心……”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不怀好意地对着周怀澈越走越近,道:“要先从蛊虫养起哦,看着它们自相残杀,小虫吃了大虫,然后是其他大虫、老鼠、绵羊……最后……就是……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