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圆了眼，瞳孔张大，盯着她的脸，哑声道：“我们怎么——你怎么——”怎么没走？怎么睡在这里？
谢真君也想知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醉得像只大獒狗，沉得要死，我把你扛回来——你还一直拽着我不让我走。”
谢真君没说后面的话。周怀澈松开她后，她确实应该走，但她就是鬼使神差地不甚放心——万一阿翁反悔了要来杀他怎么办？万一他耍酒疯伤到自己怎么办？万一他出门睡在路边冻死了怎么办？万一，万一——好吧，其实她想的最多的，她自己想来都觉得好笑，是他万一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他当头挨了数棒，终于清醒，不可思议地抽开被谢真君枕着的胳膊，结果发现另一只胳膊也在她身上——还是在不可细说的腰上！
“抱……抱歉。我不知道……我醉糊涂了。”
“你快放开我吧。”
他触雷般吓了一跳：“啊——对不起。”
两人立马默契地坐了起来，冷意袭来，谢真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还是掀了被子穿鞋。
周怀澈仍惊魂未定，一言不发地看她。
“我们……”
谢真君没转头，大声打断他道：“什么？”
她拖延着磨磨蹭蹭地整理鞋子，把苦肉计苦情计金蝉脱壳武松打虎的法子都过了一遍。许久，却没听到他再次作声。
谢真君狐疑转头，只看到他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倚在床角像个粽子。
谢真君：？
她本来想说：“别看了，我这次什么都没说也没对你做什么。”但现在心里却闪过一个微妙的想法——周怀澈，风水轮流转啊，我好像理解你了。
她撇了鞋，不怀好意地跪上了床，推了推他：“诶，你昨天还帮我气势汹汹地挡酒，把自己喝成那个样子，今天咋啦？你躲被子里是什么意思？”
他在被子里闷闷道：“我冷。”
“哈？”谢真君笑道，“冷什么冷，我又没怪你，你出来吧，你出来给我看看。”
他猛然钻出头来：“你怎么能不怪我呢！”
谢真君道：“不怪你还不行了？因为你很乖啊。”
眼前这个谢真君忽然陌生了起来，他颈部发红耳朵发烫：“……什么意思？”
谢真君终于可以随心所欲胡说八道：“昨天晚上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脱衣服换药穿衣服睡觉，简直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这不是乖吗？”
他瞳孔发震，又往被子里看了一眼——果然绷带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
谢真君又得逞地更近几分，他一抬头就看到谢真君阴恻恻的表情，惊得又往后缩了一圈。谢真君轻轻刮了一下他的下巴，绘声绘色道：“不觉得自己乖啊——没人说过你乖吗？也对，确实有点不乖，就是一直拉着我的手喊‘别走’。你说你这人，以后不要随便喝酒了，万一被哪个色鬼扛回去，被吃干抹净了还要谢谢别人。这次幸亏是我，知道吗？”
他似乎真的被唬着了，点了点头。
谢真君刚要心满意足得意洋洋起来，然而，余光中，他半边嘴角悄摸爬上一抹笑容——谢真君刚好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根本不用捕捉，他也没藏，他就是这么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无比直率地笑了。
然后他抿了抿嘴，想把这笑容憋回去，结果根本憋不住。
谢真君顿感不妙：你在笑？你笑什么？你怎么能在笑呢！
片刻，他隔着被子，眼却是弯的，抬眼看谢真君，小声道：“我知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
谢真君眼角抽搐，嘴巴微张，心里叹道：太贱了。
她退回原来的位置：“你……你别用那种语气说话。”
他不解究竟是哪种语气才合适，只好露出下半张脸，一本正经道：“我真的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他又笑了，偏头低眼不敢看谢真君，手里的被子已经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骗我。”
谢真君看他这副“腼腆”诡异模样，退避三舍：“我骗你什么了？”
他喜滋滋跪起身子，要蹭到谢真君身边来，谢真君抬了一只脚：“就在那儿说——你穿这点，再冻死你。”
然而他披了被子，把谢真君的脚拍到一边，借机上前，面对面道：“咳……你现在可是少主，你说的这些事，大可让别人去干，可你却……”
他微笑着避开了谢真君惊异的目光，手指一点一点碰到了谢真君的指尖：“你我之间，说那么明白干嘛，我都懂的……只要你想……”
“我不想！”
谢真君深知此人难缠起来绝非善类，推开他的头就要翻身下床，未至半路却眼前一黑，被他甩出来的被子罩了个严严实实。
“别打，我这里都是伤呢！别踢，这里也是，刚结痂呢！”
她被周怀澈圈在身下，打也不是揍也不是，两手抵着他的脖子和下巴道：“周怀澈，我告诉你，外面那些人现在可都听我的，只要我喊一声他们就会进来砍死你！”
他却不紧不慢，不顾被谢真君掐死的危险，又怼着她的手劲往下压了几分，慢慢悠悠道：“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我先前还想，你我在一个帐子里，为什么没一个人来问？你都安排好了对不对？”
“我安排什么了？”
他哼笑道：“你让他们都走了，不要打扰我俩，对不对？”
谢真君两眼一黑。
节操呢？牌坊呢？脸呢？！！
突然腕上一紧，他勾起一抹坏笑，谢真君的手被他攥紧压在了两边，她倒吸一口凉气！
！
周怀澈的头发顺着肩背散落下来，和她的交在一处。谢真君只觉被一只巨大的蜘蛛精囿困于此，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挣不开的网。那张邪邪的妖精般的脸朝她笑着压了下来。
他领口大张，谢真君甚至能顺着看到他腰腹上缠的东西，赶紧别开了眼。
他幽幽道：“别动了……你也不想我再受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