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好长的街,长得看不见尽头。
还有尴尬,好漫长的尴尬。
谢真君悄咪咪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那半张脸平静如水,其下似乎又酝酿着某些深刻的波澜。陡然做贼心虚,谢真君把步子放小了些。
周怀澈眼角轻动,觉出她落在后面,也放慢脚步。
她又慢,他再慢。
最后,两人举步维艰,产生了一种暂时的默契,于是乎停了下来。
谢真君下定决心,早死早超生。
“周怀澈。”
“谢真君。”
……
“你先说,你先说。”谢真君自认此时最好低人一头,于是真假掺半地咧嘴嘿嘿一笑。
殊料,竟然——
周怀澈又开始唇畔含笑,谢真君突然心里一紧——他怎么可以做到,上一刻梨花带雨,下一刻就雨过天晴相安无事的?
只有无事,没有相安。
两肩一沉,谢真君浑身一抖,周怀澈攥住她的肩头认真道:“我想过了,刚才是我反应过度了,所以——”
一定有诈。这几日的相处告诉谢真君,太有诈了。
“所以?”
“我愿意。”
“愿愿愿愿愿意什么?”
“你想占多少便宜都可以,只要你不怪我。”
!
鬼使神差地,谢真君把手放在他头上。
“你疯啦?”不疯,也得是半疯。
他正色凛然:“毕竟是我带你出来的……我认命了。”说完,他竟牵着谢真君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往身上去。
?
!
???!!!
事到如今,谢真君也认命了。
“认,认,认什么命!”谢真君大惊失色,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谢真君的手张悬在半空,“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吓唬吓唬你,我跟你道歉,但我没想扯你衣服,还有昨天那些牛马蛇神的鬼话和鬼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我向你保证,我根本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敬佩你大人大度,你不怪我最好不过,但这——大可不必!”
谢真君把手抽离。
“哦。”
周怀澈虚幌了两下手,盯着指尖,眼底竟然还耷拉着一抹——黯淡?失望?不满?
谢真君:?
这难道是失落了?不高兴了?怎么调戏他就哭,不调戏就又不高兴了?周怀澈,你才是正经的变态吧!
震惊间,周怀澈冷不防把钱袋塞到她手里:“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谢真君:……
和变态在一起,迟早会被感染成变态的。
……
谢真君又和变态在外面磋磨了很久,回到家时,已经是日暮。
不是路太远,实在是有家不敢回。
然而她一路异常顺利回到了雁回榭,茗礼正在打扫一地桂花,扰得整个院子更是香气四溢。
“姑娘,你终于回来啦!”
谢真君小心翼翼试探道:“我爹说什么了吗?”
茗礼面上带上了三分疑惑。
“就是……打我板子,关我禁闭,什么的?”
茗礼放下扫帚,摇头:“姑娘你这几天又没闯祸,为什么?”
谢真君:“你们一天没见到我——我爹,我娘,还有你们,都不担心我去哪儿了?”
茗礼意料之中一样笑了。“姑娘你出去的时候还少吗?老爷和夫人都习惯了,夫人今天还专门跟我说,”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四小姐今天想做什么都别拦着’……”
谢真君咬牙摔罐道:“……那我要是说,我是昨天晚上出去的呢!”
“那也没——什么!”茗礼尖叫,谢真君连忙改口:“说着玩儿的,别当真,别当真。”
茗礼狐疑般在她身周绕了三圈,没发现异常,问:“那姑娘你今日去哪儿了?”
谢真君故作高深指天长叹道:“那里。”
茗礼抬头,望云,不解,回神,谢真君早已又不见了踪影。
书房。
案前,谢真君坐在一堆戏本里,手里捧一本《凌霄姑娘》,头上顶一本《三拜江北》,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将睡不睡。
“呦,稀客啊!”
谢真颢“失手”把地上的《梅雨节节生全本》砸在了她头上。
谁知谢真君没有往常那般大吵大闹来扑他的俊脸,而是从书海里探出头来,嘿嘿一笑:“哥。”
谢真颢警觉道:“你干嘛。”
谢真君胡乱把书推到一边,扒拉着给他腾了个地方坐下。
“咳咳,我问你啊。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今晚喝醉了酒,调戏了一个姑娘——”
“谢真君,我堂堂八尺男儿,宰相之徒,你敢造我谣——”
“哎呀,我都说了是假如啦!假如你调戏了一个姑娘,你要——脱她的衣服,然后那姑娘哭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