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澈黑着脸扫了一眼屋子陈列，径直走向内室，将谢真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扔在床上。
谢真君还在笑，直到周怀澈半身欺上，扑面而来的寒气逼人，自己动弹不得，两只笑到脱力的手被他一手抓住制在两人中间，才品出一丝不妙。
好像确实有些玩脱了。
周怀澈手如寒铁目如冷潭，声音低沉闷闷道：“你对男人这种事很好奇么？”
她吸了两下鼻子，矢口否认：“不好奇，一点儿都不好奇！”
忽觉腰下硬硬的，周怀澈的手已经放到她的腰上，谢真君不寒而栗。
“你做什么！”
“这是什么？”
见周怀澈举起那只刚被谢真君丢了的宝钏，随后在她眼前玩味地挥了两下。他道：“你可知我皇奶奶的寿宴为什么要你们这些年轻女眷参宴？”
谢真君摇头。
他转眼笑道：“为了给我哥物色太子妃，还有——我的三皇子妃。你说我跟皇奶奶说要娶你，她那么喜欢你，会不会立马下旨？”
谢真君眉眼一凛：“你敢！”
“我怎么不敢？”他把那金钏随手一丢，“你不是怀疑我吗？那就让你试试。”
须臾，他又幽幽道：“要不要试试？”
谢真君哭笑不得又心里发毛：“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你没病，我有病，行了吧？走走走，我俩快喝酒去。”
周怀澈眼神更暗，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谢真君笑道：“那我不提这事了，总行了吧？”
“你还说！”
谢真君立马收住笑容，一本正经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说了，不说了。我发誓，从此一个字都不说了。”不当着你的面说，我给别人说，给阿福说，给茗礼说，大说特说，又能拿我怎样？
周怀澈漠然起身。谢真君问：“我们怎么去？不对，是怎么出去？”
谢真君只是象征性问一下，想出去，她的办法可太多了。
于是，她就这样带着一个“梁上君子”在自家院里做“鸡鸣狗盗”之事。
终于偷摸出来后，周怀澈抬头看了眼高墙，在自己腰间比划一下：“这里就是你‘这么大一点儿’的时候摔下来的地方？”
“废话真多。”
“啧啧……胆大包天啊。”
一番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唇枪舌剑，两人才来到灯火通明明如白昼的闲月阁。
周怀澈道：“你等着，我拿了酒，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一个瘦削样子的男人，被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提着丢了出来。
就这么“丢”在了谢真君脚下！
男人在台阶上秃噜着滚了一圈，磕得头破血流。不等谢真君伸手去扶，他竟然摇摇坠坠爬起，又发了狠地冲上去。
结果，被一脚踹了下来。
他发了疯地叫：“阿福！让我见一眼阿福！”
阶上人青面獠口的壮汉骂他：“滚！妈的穷鬼！该死！”
他又哆哆嗦嗦爬了起来。这次实在被踹得狠了，嘴角流出血来。自知打不过，心灰意冷般不再挣扎，站在阶前沉默地擦着血。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声似乎把男人的精神啐碎了，他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发了疯一样冲进去。已经背身离开的壮汉冷不防地被要讨回尊严的男人冲倒，两人又扭打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
“癞蛤蟆！死穷鬼！没爹没娘的王八蛋！”
战况激烈，引了许多人围观，竟然又开始拱火叫好起来，看那男人被骑身在下，一拳一拳狠狠打在脸上，头上，肚子上，惨不忍睹。
“住手！”
“住手！”
两声“住手”，一声是谢真君的，一声是阿福的。
周怀澈提了酒坛，大两步走下来，拦腰截住谢真君，道：“怎么，才多大一会儿，又要多管闲事了？”
谢真君拧眉看他，他道：“交给阿福，这是她的事，我们管不着。”
壮汉得了令，却仍怒火冲天，把手里提溜的半死不活的男人扔在一边。
阿福站在光影里，衣袂烨然若神女下凡，眉眼间端的是柔和的平静，静静看着男人跌跌撞撞站起，又跌跌撞撞走过来：“阿福姐……今日是……你生辰……我……”
“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男人稳住身体，怅然若失后，眼里是异常的坚决。
他思定了什么，用发誓的手势，发誓的语气道：“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长安，你不用在这里，我发誓——”
“怎样？”阿福却平静又端重地质问他，“你说，这里怎样了？”
男人愣了，没料到般张了张口，不知作何回答。
阿福继续道：“我没有姓氏，更没有什么生辰。你从来口口声声要带我走，那好，今天我们就说开了，你有什么？你教别人认多少字能养活你自己？你又拿什么养活我？”
“我……”
“拿你的真心吗？”阿福眉目依旧平和，平和得让人觉出一些庄严来，“这里来找我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捧着他们的真心。”
红涨爬上男人的脸，让满脸青红皂白显得更加惨烈：“我和他们不一样！阿福，我真的——”
“你们都一样！”阿福对他呵道，“我告诉你，闲月阁的东西都要花钱买，酒要买，人也要买。你要带我走，行，我便给你开个价——一百两黄金，我就让你带我走。”
听此，男人失了魂般，软了语气，谢真君看出他在遏制自己的哭声：“阿福，我……我们……”
阿福挑眉，漠然道：“对，就是这样……你以后不必再来，我也根本没空见你。”
语毕，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糖酥果子滚落一地，三三两两滚到男人脚下。男人慌忙去拾，又一下吃痛跪倒在地，疼得死去活来，倒吸凉气，忙挣扎着抬头看去，只有灯光和靡靡笙歌，阿福早不见了人影。
周怀澈把黑亮的坛子在看得出神的谢真君眼前晃了晃：“走吧？我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