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致和,定好时辰后便来告诉我一声吧,我去送送你们”,尹复强撑着站起来,林致和赶忙扶住。
“余大夫交代过,还请父台莫要费心劳力,若是要送,就在胡同口送送便好”,既有心意,又不至于太劳累,若朴深觉此提议绝佳。
尹复只得摇摇头,淡淡地笑着回她道:“知道了,你们这一日也够累,早些去休息罢。”
三家胡同里么,来兴是早就等着的,“已清点过现银,尚有一千三百两左右,若是扣除这三个月的用度及院内薪俸,还余下八百六十五两。还有些金簪银环能置换,但没多少。”
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多,可对于需解决的事来说实在太少,林致和又问来兴:“用度再俭省些,那些书画没人要?”
“这已是俭省后的数字,那些书画都是有价无市之作,没人相信是真的,愿意出手的人开的价格又太低,即便卖也是杯水车薪”,来兴并不愿意低价出售,毕竟还没到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来福哥已到汉中,又何必贱卖呢?
沈、林二人皆无言语,来兴有些惶恐,难道他又说错话了么?
“用饭吧”,林致和吩咐他。
餐食果然俭省,荤腥没有,菜么,只有两碟,一碟清炒闾蒿【1】,一碟不知名野草。
来兴忙解释,“我没料到沈姑娘与公子今日回宜南,故而没有提前准备,不过沈姑娘的汤有备着,那都是此前买的。这两样是我前些日子结识的一个菜农送的,说是此物繁盛,没人买,故而不要钱。”
若朴适时抓住重点:“我不爱吃独食,不用特意为我备些什么。”
说真的,来兴此前从不觉得林致和难伺候,怎么那人碰到沈姑娘后就矫情起来,是林致和特意吩咐过养身子的汤不用为他准备,幸好他已料到若朴定有此言,此时倒也不为难,“分作两份便好,是此前按谢大夫食方子买来的,不知沈姑娘有没有感受到些功效?”
“应当有”,其实若朴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既是他特意吩咐过,也只能道声有。
林致和不能反对,亦不敢拒绝,难道他能说那些汤膳对他有奇效么?他真的没办法开口,只能饮下。
不过四月初,怎就如此热,额上出了些汗,但林致和还有事要对若朴说:“随我来。”
面对若朴疑惑的眼神,林致和未作其它解释,取出三枚印章,一金一白玉一青田石,印钮合在一处是条盘旋的龙,金首玉身石爪。
“金印是我名章,玉印是册封之章,石章多为我私用。此去南都,我将名章交予你,如有急事或险情,便用此印。等我写两封信,到南都后你依计办事。”
用过印泥,落下四字朱文:李毅之印。
见他伏案提笔写信,若朴心中涌上些怪异的感觉,实话来讲,他对她不错,也许他爱着她。可她并不知道她的心,在她的人生经验里,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章节。同辈之中,只有邓元贞这样的儿时玩伴,在邓元贞面前,她似乎不曾如今日这般拘束过。
林致和正用笔尖蘸取墨汁,余光中瞥见她凝注的眼神与茫然的神情,开口问她:“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要将金印给我,你不担心我将此印用作它用?”
因为担心你,所以尽其所能提供保障,因为爱你,所以对你从不曾怀疑,林致和心里如此想,只是他不愿叫她为难,“除了剩下的两枚,尚有监察御史官印,已足够我使用。若你将这章用于它事,用也便用罢,我信你。”
“信我什么?”
见她仍是面带犹疑,林致和放下笔与她同坐,若是她不信他,他有耐心赢得她的信任,“信你便是信你,不需要什么理由,亦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
“你不该信我。”
这是没道理的话,林致和面上虽还带着笑意,反问她,“为何”,又继续开口,“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生疑。更何况……”
“何况什么?”
林致和在心中悠悠叹罢,才开口道:“何况事急从权,有比没有好。”
两下沉默,若朴见林致和眼下的青黑,还不肯放弃对林彦文的最后一点期待,那句话忍上好几天,今日终于敢开口:“林彦文还你的那幅画,可有异样?”
“拆了,什么也没有,只是换了新的衬纸。我已用过水浸,也用过灯烤【2】,没有任何明矾水的痕迹。”
“哼,我以后不再提这人。方才你说不是明日便是后日去武昌,你可需我找唐澜来?”
“不错”,在这些事上,她总是不点就通,林致和脸上终于浮现些笑意,“虽还有其他人可用,但皆是从北都带来的,不懂本地情况。唐澜既是本地人,家里又曾是经商的,我正需要他。”
“只是他不一定应许此事。”
“若是你去请,他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