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只烤禽罢了,能玩出什么花样。”巴纳比撇嘴,提起银刀准备分肉。
珍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波斯,波斯大流士三世为求和,献上了这道由三十六种秘传香料腌制、挂在特制果木窖炉中炙烤、历经繁复工序才得一炉的绝世珍馐。”
实际上,这不过是珍妮在后厨搭建的挂炉,用最正宗的北京烤鸭工艺,经过烫皮、挂糖色、风干、灌水打气后,精心烤制出来的老北京挂炉烤鸭。
然后她亲手操刀,刀锋游走处,鸭皮应声而落,薄如蝉翼,油脂的清香瞬间霸占了鼻腔。
她将片下的酥皮,置于蒸得透亮如轻纱的薄饼上,抹上深褐色的她以前发酵的秘制酱料,再缀以葱丝与黄瓜条,卷成小巧的卷儿,置于侯爵面前。
“野蛮人才用手抓食,我们可是用刀叉的。”侯爵挑剔地皱眉,却还是用银叉送入口中。
在他用齿尖咬破酥皮的刹那,丰盈的油脂与肉汁就在口腔轰然爆开了。
焦脆与外皮下的软嫩形成绝妙反差,甜咸交织的酱料,也完美中和了禽肉的微腥,只留满口异香。
侯爵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苍老的瞳孔微微放大。
“阁下?您怎么了?”巴纳比担心这食物是不是过于哗众取众的难吃。
然而,侯爵却是另一番反应。
当一口咀嚼咽下,再抿上一口东方琥珀,酒液的果香将最后一丝余味的层次推向了顶峰。
一向以刻板无情著称的萨默塞特侯爵,此刻却靠在椅背上。他那满是岁月沟壑的老脸上,竟然滑落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侯爵喃喃,仿佛被美味击中了灵魂。
“巴纳比,你看到了吗?”威灵顿侯爵颤抖着胡须,说,“这必定是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东方时才配享用的神迹!这金色的皮,这驯服野兽的琼浆!”
侯爵都这么说了,巴纳比也跟着尝了一口,有前者的证言,潜移默化让他也不由细品起来,结果还真给他品出来了。
“阁下的话不假,我还从未在伦敦品尝过如此神奇的味道!”巴纳比赞叹不已,陶醉地抿了一口酒,“我仿佛正在亚历山大大帝的身边,与他一起享用着这顿美味佳肴。”
两人顿时成了统一战线,一改刚才两人的口伐笔诛,而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夸,就连黄瓜丝也被称作是用了难以置信的烹饪手段。
说到底,美味自然在西区很重要,然而格调和身份更重要,珍妮能够给他们美味的食物,需要的就是再增添一些格调风味,两者齐全,之后西区人才会公平评价她的美食。
随着侯爵和巴纳比吃得有声有色,满意地付了钱后,珍妮在他们眼里就不再只是个传统的东区人了。
“愿上帝保佑你,沃克小姐。”侯爵对她行了礼,显然,这与来时的毫不理睬完全不同。
这般身份的人,显然只有在心服口服时,才会真的行此告别礼。
珍妮眉眼弯弯,也回应告别。
经此一战,就连隔壁的帝国皇冠阁都听到了风声,西区各界都开始关注起了这家金麦花酒馆。
说到底,身份。让显赫的侯爵与有名的美食评论家都称赞不已,自然也会有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会来品尝。
没过几天,金麦花酒馆在西区就不再查无此人。人们都是为了珍妮而来,要镇馆,几日以来也是抽不开身。
这一日,也正是达西先生的意思,让爱德华带阿米莉娅出去,两人培养培养感情。
正是傍晚,金麦花酒馆名声这么大,爱德华和阿米莉娅自然两人都很愿意在这里享用晚餐,只是没想到想抢到位子也不同以前那般容易了。
好在是找到了一个座位,爱德华刚坐下,身旁的阿米莉娅就看到了珍妮,笑着打声招呼。珍妮见到他们,也是分外开心。
她过来说着他们请慢用,也抱歉等一下再聊,店里实在太忙了。这里不同于东区,客人不拥挤不吵闹,然而每一道菜过程多了好几层工序,雇来的厨子学不来,只能由珍妮来掌勺。
“正好,我改良了一下些传统的肉菜,不如两位就帮我品尝品尝,怎么样?”珍妮说着,小声靠近,“其它客人们还不知道有这道菜呢。”
“嗯,我很愿意。”阿米莉娅一笑。
她正好看去了也点头答应的爱德华,他望着珍妮的微笑,那个眼神,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见爱德华对别人流露过。
阿米莉娅有些失神,直到珍妮先摸摸她的手表示道别后,她才体面地回应了一下。
随着女士也能享用的不刺激的酒端上,阿米莉娅拿起抿了一口,突然开口说:“对了,我昨天听父亲说,西区老牌英式肉派店联合起来,有在排挤珍妮小姐的意思……”
“排挤?”爱德华转头看来。
“嗯,珍妮小姐会改良传统的肉菜,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也说不定。”阿米莉娅说。
正聊着,珍妮就从厨房回来了,将刚用心烹饪好的两份牛肉放在他们面前,说:“还请尽管提一下意见,我觉得还有可改进的空间。”
她说着就要转身就走,爱德华叫住她,“珍妮小姐。”
珍妮:“嗯?”
爱德华:“你对西区还很陌生。最近,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说?”
“我听说……”爱德华顿了一下,说,“是有些本地的人,对你造成了不必要的打扰吗?”
——阿米莉娅咬着吸管,看去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