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力斯特先生原本正等着珍妮细说,被岔开话题,也就顺着美食的话题往下聊。
阿米莉娅一直在旁看着,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她虽然单纯,但也隐约察觉到方才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珍妮微微一怔。
偶然间,不到一秒与爱德华擦过的眼眸对上,她发现爱德华好像是避免她说出她离婚的事。
想来即便爱德华并不会对此颇有微词,然而这一桌的客人们,都是再传统不过的绅士女士们,她真要在刚才说出口,恐怕这一场宴会就要变味了。
严重的话,达西先生可能也会变得对她另眼相看。
这里,离婚毕竟是女人的大忌。
想至此,珍妮只觉得刚才或许是该打住,再看去爱德华,心里不由暗自感激一句。
秋季狩猎的这顿晚餐,于是就此圆满达成,珍妮身为这次的受邀主厨,在晚餐结束后,也是让客人们对美味留恋不已。
亚力斯特先生为了表达谢意,吩咐仆人带珍妮在庄园的客房留宿了一晚,隔日,她便拿到了3英镑的酬劳。
虽然一日食堂的净利润所得,也差不多这个数。可上次达西先生给于的,本来就是拯救宴会的额外答谢。
加上亚力斯特先生希望以后还能吃到她的厨艺,宽厚的允许她日后可以自由地来他的领地里狩猎,打野味。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个免费获得野味食材的地方,如把靠山吃山的山给了她随意拿取,这或许比给于更多的金钱来的更实用些。
伦敦的天气本就多云阴冷,这一别,当秋季的落叶被寒风扫尽,冬季真正到来时,铅灰色的天空就压了下来。
转眼间,珍妮在烟草码头的食堂里忙碌到了冬日,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伦敦冬日。
她看去码头的破晓,往日喧闹的泰晤士河两岸,已被一层白雾笼罩,江面上的蒸汽轮船拉响了汽笛,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她搓了搓双手,在嘴边哈了哈气,也看到搬运工人们穿上了厚重的粗呢外套,天气虽冷,可他们还是要拉紧了货车忙活着。
这几天里,珍妮给里昂和黛西两个人,分别添置了件过冬的新衣服和新鞋。
给里昂买的是一件厚重的短大衣,风双排扣厚呢子,差不多10先令,内搭一件羊毛混纺的格子衬衫和针织马甲,共4先令,还有一件深灰色的厚灯芯绒裤子,保暖性不错,要3先令6便士。
而给黛西这个小妹妹买的是,带有保暖小披肩的暗红色羊毛大衣,12先令,内搭着的是厚实的格子纯棉长裙(4先令),里面套一层红色的法兰绒保暖衬裙(2先令)
外加了一套针织羊毛围巾与棕色小帽子,共1先令6便士。
最后,冬天里最不能缺的鞋子,一双好鞋比衣服更奢侈,更重要。
两个人都给买了一双带铁钉的厚牛皮高帮靴,每双价格是6先令。这个价格是贵的。
相比之下,伦敦东区的大部分人家的孩子们,穿着大好几个码的成人破旧皮鞋,里面塞满报纸和干草,或者一种木头做底、皮革做面的木屐,价格大约只要1至2先令。
珍妮现在毕竟也赚了一些,舍得给里昂和黛西花钱,现在走进后厨,看到两个小家伙一身崭新暖和的冬装,正踮着脚围在灶台边忙活,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里昂裹着厚重双排扣呢子短大衣,内搭格纹衬衫与针织马甲,深灰灯芯绒长裤配带铁钉的牛皮高筒靴,圆乎乎地踮脚擦着餐盘,时不时扯一扯大衣领口,认真又憨态。
黛西披着带披肩的暗红羊毛大衣,格纹棉长裙衬着红色法兰绒衬裙,棕绒小帽配羊毛围巾裹得严实,蹲在一旁分拣青菜,时不时扭头冲里昂笑。
灶间炉火烘得暖意融融,崭新厚实的衣料浸着柔光,珍妮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身上,总算是找回了一点以前的那般模样。
毕竟珍妮现在换了个芯儿,对家庭还在上流社会时的生活,仍有印象但没有那么强烈,然而里昂和黛西当时就还小,出生在富贵人家,自然不会那么容易适应。
他们也许比她还要坚强。
珍妮看到黛西转头,朝她这边笑了笑。
珍妮也微笑回应,心里只想着要带他们俩,一起把日子过好,让他们重新能够无忧无虑。
她心里算着,这些日子里赚的英镑,算去花掉的,差不多也有了二百多英镑了,距离重建小酒馆至少要300英镑越来越近了。
300英镑。除此之外,那位特纳大副,也许很快就会为她带来那些东方的炊具和种子。
她心想着,只差一步了。